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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陸家風波

2025-11-07 作者:樂只君

宋凌幾句冷冰冰的話,將花廳好不容易熱起來的氛圍瞬間降至冰點。清桅甚至在對上她眼神的那一刻有了被歹徒劈面而來的恐慌,第一次,她在一個人的眼裡看到了對自己那麼明目張膽、濃烈憤怒的恨。

梅莉已悄然退至角落,低頭專注地撫平旗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柳曼露卻慵懶地歪進沙發,指尖輕輕轉著翡翠鐲子,唇角噙著看好戲的淺笑。

一片死寂中,唯有陸故淵不慌不忙。他慢條斯理地取出雪茄盒,剪口、烘烤、點燃,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掌控全域性的從容。直到青灰色煙霧嫋嫋升起,他才抬起眼簾,目光平靜地落在宋凌臉上。

那眼神像一盆冰水,猝然澆熄了宋凌熊熊燃燒的氣焰。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陸故淵越是平靜越是盛怒的前兆,即使她鼓足了勇氣,也做好了撕破臉的準備,此時此刻不得不承認,她始終是怕陸故淵的。不然她也不會忍氣吞聲這麼多年。

就在氣氛陷入莫名的僵持和詭異,清桅以為今日最難堪的一幕即將上演時。門外響起一陣嘰嘰喳喳的喧譁,年輕小姑娘清脆的聲音蹦噠著就進來了。

“四嫂!四嫂真的回來了嗎?”

穿著藍布女學生裝的陸珍珠像只麻雀般飛進花廳,兩條麻花辮在肩頭跳躍。她完全沒察覺滿室暗湧,徑直撲到清桅身邊,眼睛亮晶晶地將人瞧了個遍。

“沒規矩,坐好。”五姨太薛婉兒佯裝著喝了一聲,又對著陸故淵和其他幾個太太請安。末了,才看向清桅,“不知清桅要來,剛剛去接珍珠放學,莫怪。”

“五姨娘哪裡話,該是我主動來給您請安的。”清桅微微一笑。

屋裡氣氛更顯微妙。宋凌僵在原地,發作不得。柳曼露失望地撇撇嘴,梅莉則終於鬆了口氣。陸故淵指間的雪茄灰無聲落下,在波斯地毯上燙出個小小的焦痕。

陸珍珠渾然不覺,拽著清桅的衣袖連珠炮似的發問:“四嫂你甚麼時候回上海的呀?怎麼突然回來了?”她眼睛亮晶晶的,每個字都敲在滿屋人心尖上。

清桅感到所有視線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只得謹慎應答:“回來有些時日了。在北江受了點傷回來養傷。”

“哪裡傷著了?現在好了嗎?”陸珍珠又問。

“都好了。”清桅笑著點頭。

“那四哥呢?”少女歪著頭,“他在東北好不好?仗打得兇不兇?怎麼不跟你一起回來呀?”

花廳裡靜得能聽見雪茄燃燒的細微聲響。宋凌冷笑,柳曼露挑眉,連薛婉兒都屏住了呼吸。

清桅指尖微微發涼,面上仍帶著溫和笑意:“他一切都好。戰事吃緊,暫時脫不開身。”

陸珍珠失望地“哦”了一聲,忽然又想起甚麼,撲閃著大眼睛天真地問:“那四嫂這次回來,是要搬回陸公館住嗎?”

這個問題像顆石子投入死水。

清桅猝不及防地怔住,所有精心維持的平靜瞬間碎裂。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腦海裡離婚協議書上的墨跡,此刻正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

一番人來人往,她差點忘了此次是要做甚麼。

短暫的沉默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撲過來,還是薛婉兒最先反應過來,她抬手將陸珍珠拉過來,柔亮的聲音笑起來,“你怎麼那麼多問題,讓四嫂也喝口水歇一歇。”

“哦哦,四嫂,您喝水。”陸珍珠東樂呵呵地笑著,給清桅捧上一杯茶。

清桅含笑接過茶盞,心裡開始盤算怎麼能找陸故淵單獨說話。今日前來,本就是要將事情原委說清。如今看所有人的反應,陸璟堯定是甚麼都沒跟家裡說。為免誤會愈深,她需得儘快說明。

但這一盤算卻始終沒有找到機會。方才安撫好雀躍的陸珍珠,德叔便來稟告晚膳已備妥,請眾人移步餐廳。

在陸家用晚飯——這原是清桅來時未曾料想的局面。

她鼓起勇氣向陸故淵提出有事要說,卻被他以“飯後再說”輕輕帶過。

到了餐廳,除了一桌豐盛佳餚,更見特意趕回的三哥三嫂端坐席間。清桅心下明瞭,這定是陸故淵的有意安排。縱有不滿,他終究以陸家當家的身份,給予了她這個兒媳應有的禮遇。

這份不動聲色的照拂,竟讓素來果決的清桅整晚心緒難平。她並非優柔寡斷之人,唯獨對這般以誠相待的心意,難免觸動。

席間雖有宋凌異常的沉默,幸得陸珍珠歡聲笑語不斷,這頓飯倒也未覺難熬。清桅勉強用了些飯菜,只在宋凌藉三嫂多年未孕含沙射影時,被牽連著刺了幾句。

晚飯結束已經兩個小時後,清桅見陸故淵早已離席,便想尋個時機單獨拜會。德叔正在廊下吩咐傭人收拾茶具,見她過來便躬身道:“老爺在書房會客,四少奶奶若是不急,可稍候片刻。”

“勞煩德叔帶我過去,”清桅溫聲道,“我在書房外等候便是。”

德叔略一遲疑,終究點頭引路。穿過兩道迴廊時,忽有個小廝急匆匆跑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德叔面露難色:“四少奶奶,廚房那邊……”

“德叔去忙便是。”

另一個瘦高傭人默默接替了引路的職責。清桅跟著他走過幾重月洞門,漸漸覺得不對,這路徑越發偏僻,簷下連燈火都稀疏起來。

她正要開口詢問,前方紫藤花架下忽然轉出個人影。

宋凌抱著暖手爐立在暗影裡,絹燈昏黃的光照著她半明半暗的臉:“四少奶奶這是要去哪兒?”聲音像浸過井水,“可否願意去我那兒坐坐?”

“小姐…”鈴蘭經過前天的事,此時一見宋凌頓時緊張起來,不自覺靠近清桅低聲喚道。

這是在陸公館,清桅自認為宋凌即使對她再有怨恨,也不會在此地動手。她不動聲色,朝著宋凌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母親。”

母親?宋凌像是被這稱呼燙到般嗤笑出聲,沈小姐這聲母親,我宋凌可擔不起!

一句‘沈小姐’,清桅知道再沒有演下去的必要,她眼底最後一點溫度褪盡:既如此,您今日攔在這裡,究竟想做甚麼?

我要做甚麼,宋凌向前逼近一步,沈小姐前日不是親身體會過了?只怪我低估了你,竟讓你從鬼門關逃了回來。

我自問從未做過傷害您的事,何以讓您恨到非要取我性命不可?

川兒...宋凌聲音驟然哽咽,眼中翻湧著悲痛與怨毒,要怪就怪你嫁給了陸璟堯!你們害死了我的兒子!

“我沒有!大哥是在戰場上犧牲的。”清桅迎著她瘋狂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更何況我和陸璟堯,已經離婚了。

離婚?宋凌猝不及防地愣在原地,臉上的恨意凝固成錯愕。

清桅不欲多言,轉身欲走。就在她邁下石階的瞬間,宋凌突然像驚醒的母豹般猛撲上來,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你以為這樣就能撇清關係?!只要陸璟堯還活著,只要你——

放手!清桅掙扎間腳下一滑,整個人從三級臺階上重重摔落。腹部撞在假山石稜角上,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鈴蘭的尖叫聲劃破夜空:小姐!血...您流血了!

深色血液正順著清桅月白色的旗袍下襬洇開,像雪地裡驟然綻放的紅梅。她蜷縮在青石板上,冷汗瞬間浸透鬢髮,指尖死死摳住地面。

快來人啊!鈴蘭哭著朝聞聲趕來的傭人們嘶喊,快去請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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