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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一個漂亮女人

2025-10-19 作者:樂只君

舟亭當天晚上就揹著行軍包到了偵察營,駐地燈火通明。幾盞防風馬燈在雨中搖晃,將泥濘的場地照得光影斑駁。

離通訊帳還有十幾米,就聽到裡面的電臺嘀嗒作響,報務員正嘶啞地重複呼號,以及某個人壓抑的低吼:"三號區發現敵軍巡邏隊,需要增援..."。

舟亭踩著積水走近,一掀門簾,吼聲頓時停了,那人轉過身一雙噴火的眸子正要發洩,瞧見喪家犬一樣的舟亭,一時愣了。

“……朱營長。”舟亭率先開口,聲音低沉。

被叫朱營長的男人,聽到聲音還沒說話,倒先樂了,一臉黑皮中咧出一口白牙,嘲笑地明目張膽,“喲,又來了?”

朱嘯是現在偵察營的頭兒,三十二三歲的山東男人,也是跟了陸璟堯很多年的嫡系老人。人聰明,能力強,一步步提拔上來,為人正直,就是有時候心直口快惹人煩。

舟亭與他算是老熟人,自進軍營就是跟著他混,當初在偵察營的時候兩個人配合最多,也是最默契的搭檔。只是後來舟亭跟了四少,相處就不如之前多了,但那份熟稔自在的兄弟感情還在。

所以每次他被陸璟堯下罰,朱嘯都免不了好一頓冷嘲熱諷,倒也不是真的笑話他,就是嘴上一樂。畢竟全軍所有人都知道司令大人嚴厲難搞的很,天子近臣哪有那麼好當。

私自帶少奶奶到前線,這個懲罰必定是要受的,這一點舟亭心知肚明,所以當陸璟堯喊他滾的時候,他除了當時失落一會兒,心裡接受的很快。

只是眼下朱嘯當著眾人的面一句‘又來了’,連帶著以前被罰的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都像是被挑了出來,後面一排小兵都在偷樂。他一時臉上掛不住,暗自紅了耳根,抬手擼了把頭上的水,將包往地上一扔,自顧自當個啞巴。

“這回又犯啥事兒了?”舟亭越不搭理,朱嘯就越來勁。他扔下耳機,幾步走到他面前,長臂一展攬住舟亭的肩,跟摟姑娘似的調戲。

舟亭不爽他的動作,手肘往後一懟,朱嘯也是熟能生巧,一把準確無誤地握住他的手肘,繼續笑道:“上回因為弄丟了少奶奶,在這兒待了半年,說說,這回又為點兒啥啊?”

“……”

“誒,你小子,不說話是吧。”朱嘯一手勒住舟亭的脖子,一手捏住他下頜,將他臉使勁掰過來對視,“說說嘛,大傢伙天天在前線提心吊膽的賣命,你就當逗我們樂一樂。”

“……滾。”舟亭從被捏的變形的嘴裡吐出模糊不清的一個字,漆黑的眼睛瞪了朱嘯一眼。

“又不是我一個人要聽,都等著呢,”朱嘯抬頭嘲屋內人吼了一聲,“大傢伙說想不想聽?!”

屋內頓時一陣熱鬧,歡笑聲四起,但仔細聽,除了個外輕聲附和說‘想’,其他人都只是看著笑鬧。都是搞偵察的,一顆顆七竅玲瓏心,對著司令親信這種樂子可不敢輕易往上湊。

沒人跟著起鬨,說明沒人上當。八卦是聽不著了,但朱嘯並不惱,對自己的管理成果很是滿意,舒心的很。

舟亭趁機說了句“別鬧了”,從他手臂裡掙脫出來,一本正經地看著他,“趕緊安排活兒吧。”

兩人視線一對,知道鬧歸鬧,還是正事要緊,朱嘯轉身將人帶出了通訊帳。

前線偵察既要體力又要耐心,舟亭從總指揮營一路趕過來,又淋了雨,身心都有些累。朱嘯簡單給他安排了之後的任務,又踹去幫忙發了幾個電報,就讓他去休息了。

舟亭不知睡了多久,混沌中被帳外一聲急吼驚醒:“舟參謀!營長有急事!”

他猛地坐起,臨時搭的行軍床發出吱呀哀鳴。帳篷裡還瀰漫著潮溼的泥土和汗味,幾件未乾的軍裝掛在繩上,滴著水。他甩甩頭,胡亂抹了把臉,抓起外套就衝了出去。

天才剛矇矇亮,雨不知何時停了,整個營地籠罩在青灰色的晨霧裡。泥地上滿是雜亂的腳印和水窪,遠處炊事班升起幾縷稀薄的炊煙。

朱嘯站在指揮帳前,雙手插腰,正來回踱步,顯然一副很棘手的樣子。見他跑來,直接迎上去,拉著人就往旁邊一個角落走,低聲問:“你這回是不是犯了個人錯誤才被罰的?”

舟亭本就沒完全清醒的腦子更蒙了,擰眉瞅他一眼,正想罵他怎麼還提這茬。結果話還沒出口,就聽到朱嘯更低聲地說:“裡面有個女人找你。”

舟亭機械地眨了下眼,長睫被晨霧沾溼,眸光更是迷惑。

“一個漂亮女人。”

“點名說找你。”

“……”

舟亭不知為何,心頭猛地一沉,呼吸有些急促。腦海裡驀地冒出一張短髮的,笑得一臉張揚的少女面容。

可是……怎麼可能呢,她在北平啊,經過監獄那一次,她是絕無可能再出現在自己面前的。

“誒,想甚麼呢。”朱嘯用手背拍了下舟亭的臉。

“沒……”

“舟亭?”

舟亭話沒說完,被背後一道清冷的聲音截斷。有些熟悉,心底更大的恐慌漫延開。

他猛地回頭,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

軍綠的營帳被掀開一道縫,沈清桅雙臂被反剪在身後,腳踝也被粗麻繩捆著,整個人以一種很彆扭的姿勢靠在門框上。

她微微仰著下巴,脖頸上幾道新鮮的擦傷格外刺目,一頭青絲潮溼而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邊,嘴角破裂凝著血痂。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清亮如寒星,此刻正定定地望著他。

沒有驚慌,沒有哀求,只有一種近乎寂靜的鎮定,彷彿早已料到會在此地見到他。

本該回到宣城醫院的人,竟以如此破碎的姿態,出現在血火交織的前線。

“……少……”舟亭不受控制地自喉間溢位一個微顫的字音。

“少?她誰啊?”朱嘯奇怪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舟亭霎時反應過來,一把推開朱嘯跑過去,強壓著震驚,小心停在清桅跟前,低聲開口:“少,少奶奶,我,我給您鬆綁。”

舟亭撂下營帳,小心將清桅扶回帳內,又轉到她身後。一雙手攥了又松,幾乎在褲子兩側擦破皮了才謹慎地伸手。

解開手腕上的,又蹲下解腳踝的,原本很簡單的事,短短兩分鐘,他卻出了一身汗。全程清桅沒有說話,他卻在極度的沉默裡感受了更為艱難的處境。

他小心地沒有觸碰到清桅,連衣角都沒有,但她衣裳上的潮溼寒冷卻讓他不得不重視。待解開所有繩索,他收拾好繩索起身,“少奶奶,您稍等片刻,我打盆熱水過來。”說罷,便拿著一堆繩索往外走。

“我要見陸璟堯。”

隨著清桅聲音的響起,舟亭疾走的腳步霎時停在門口,一縷稀薄的陽光穿過門簾縫隙照在他佈滿汗珠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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