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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你抖甚麼!

2025-10-15 作者:樂只君

月光清淺,北江好似一條銀色的絲帶在山間蜿蜒,閃著微微的亮光,無比的寂靜又蒼涼。

深綠的軍車在沿江大道上疾馳,坑坑窪窪的地面將車子高高的拋起又重重的落下,像焦灼不安的人心和跌跌宕宕的希望。

清桅穿著白色的護士服,戴著護士帽和口罩倚個車座的角落裡,只餘一雙晃動不安的眼睛呆呆地看著窗外。外面一片漆黑,其實看不清甚麼,但她始終睜著眼睛,鋥亮鋥亮,整個人彷彿進入了一種極度緊張的封閉之中,偶爾有駭人的鳥獸嘶鳴乍響,她才配合的眨一下眼睛,輕撥出一口氣。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很長,也或許很短,開始有昏黃的燈光出現。昏暗中依稀能看到各處站著的哨兵,手持長槍,目光銳利。

車子被攔下,清桅聽到開車的司機說了句‘許醫生’之類的,便得到放行。

車輪碾過石子,最終在兩間低矮的土屋前停穩。屋外拉著嚴實的防雨布,縫隙裡透出昏黃跳躍的光,像是燭火或油燈。四周異常寂靜,只有夜風颳過防雨布邊緣發出的撲啦聲,以及更遠處不知名蟲豸的窸窣鳴叫。

這裡聽不到震耳欲聾的炮火,反而是一種更令人心悸的、繃緊到極致的靜謐,彷彿整個黑夜和這片土地都屏住了呼吸。

車門剛被拉開,兩條熟悉的身影便如同從陰影中剝離出來般迅速靠近,是武陽和舟亭。不需要任何言語,武陽和舟亭如同門神般守在這裡的事實,已經無聲地告訴了她——陸璟堯,就在這裡面。

清桅不動聲色地跟著許宴下車,但在經過兩個人的時候心跳還是在胸腔裡擂鼓般狂響,手心和後背都出了一層薄汗。

“許醫生,四少從下午就突然開始發燒,快四十度了。”武陽的聲音低低的聲音,有明顯剋制的慌張。

許宴又問了甚麼,清桅沒聽清,她必須完全專注在走路這件事,才不至於腿軟的走不穩而露餡兒。

這是許宴帶她來的要求,不能讓人認出來,怕影響陸璟堯治傷。

雖然她覺得除了武陽和舟亭還有陸璟堯身邊幾個常見的軍官,部隊裡沒幾個人認識她,但為了能來,能留下,她得老老實實的聽話。

老舊的木門被推開,發出難聽的吱呀聲。清桅跟著許宴走進屋內,屋內空間狹小,光線較外面亮一點,她剛從許宴身後走出來,一抬眼就看到了正躺在床上的人,準確地說是趴睡著的陸璟堯。

他下半身蓋著一條薄毯,上半身赤裸著趴在床上,背部縱橫交錯的傷口猙獰地暴露在昏黃光線下。新纏的繃帶從肩胛骨延伸到腰際,仍隱隱滲出血色與藥漬。

看不清整張臉,只能看到汗溼的黑髮黏在額角,一半的側臉陷在枕頭裡,眉頭緊蹙,連昏睡中都透著揮之不去的痛楚與疲憊。

清桅不知道他怎麼受的傷,但只這一眼就知道傷得極重,那樣蒼白和扭曲她從來沒有在陸璟堯臉上看見過,該是忍著怎麼痛,才會高燒四十度至暈迷不醒。

“小雯,準備退燒針。”許宴俯身用手探了控陸璟堯額頭,伸手到清桅面前。

許宴的手懸在半空,等了片刻卻不見動靜。他皺眉回頭,只見清桅仍僵在原地,目光死死膠在陸璟堯背部的傷口上,臉色比病人還要蒼白。

“愣著幹甚麼!”許宴壓低聲音呵斥,“把針劑給我!”

清桅猛地回神,指尖顫抖著去翻藥箱,玻璃安瓿瓶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她笨拙地掰開瓶口,險些劃傷手指,終於將抽滿藥液的注射器遞過去。

許宴一把接過,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清桅悻悻然躲避視線,給陸璟堯擦額頭上的汗。針尖刺入面板時,昏睡中的陸璟堯無意識地悶哼一聲,清桅的心也跟著狠狠一揪。

“傷口面積太大,炎症才引發的高燒,得重新清理傷口進行處理。”許宴一邊說著一邊開始拆解陸璟堯身上的繃帶,“小雯,你幫我一起。”

清桅這回反應很快,趕緊到床的另一邊幫忙。

當最後一層染血的紗布被揭開時,清桅倒抽一口冷氣,胃裡一陣翻攪。那根本不是一個傷口,而是幾乎吞噬了陸璟堯左背大半部分的猙獰血洞!皮肉外翻,邊緣呈現出不祥的暗紅色,深處隱約可見森白的骨茬。膿血與組織液不斷滲出,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破損的肌肉輕微抽搐。

清桅只覺得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直不起腰。她下意識地捂住嘴,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鑷子!碘伏!”許宴頭也不抬地伸出手,聲音急促。清桅慌忙去取,指尖卻抖得厲害,器械盤哐當作響。她好不容易握住鑷子遞過去,手腕卻顫得無法控制。

許宴正要接過,鑷尖卻在她手中瘋狂抖動,險些戳到傷口。“你抖甚麼!”他猛地抬頭低吼,額角青筋暴起,“這是救人不是繡花!穩不住就滾出去!”

清桅被罵得渾身一顫,淚水湧得更兇,一低頭淚水直接落在了陸璟堯赤實時的肩上,肩上的肌肉頓時瑟縮地顫了一下,不知是疼的還是眼淚燙的。

許宴見狀,一把奪過鑷子,語氣冰冷:“一邊站著!別礙事!”

清桅退到角落,默然看著許宴利落地清除腐肉、消毒、上藥、重新包紮,又掛上輸液瓶。這短短半個鐘頭,成了她學醫以來最煎熬、最無力的時刻。

即便初學解剖時不敢執刀,她也從未覺得自己如此無用。從得知陸璟堯受傷起,她就一心想著要親自照顧他、守護他。可此刻,親眼目睹他背上猙獰的傷口,她竟連觸碰的勇氣都沒有。

一時間,無論是作為醫生還是陸太太,都讓她對自己的怯懦感到深深的羞愧。

“好了,看看今晚的情況吧。”許宴忙完一切,抬手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汗,“走吧。”

清桅愣怔中回神看一眼許宴,不動。

“怎麼了?”許宴問。

“我想留下。”清桅低聲說,怕許宴生氣,又趕緊補充道,“就這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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