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芝認識母親?
母親為甚麼會跟著葉將軍?
母親的死難道跟葉將軍有關?
…………
腦子裡一個一個問題蜂湧而至,像洶湧的浪潮在將人瞬間捲入黑暗的深淵。沈清桅沒理戴玖遠徑直跑出了辦公室,他想許宴一定對她隱瞞了甚麼,這麼久了為甚麼就是不肯告訴她?
"清桅!"戴玖遠大步追上,在樓梯口拽住她手腕,"你慢點!"
清桅被拽得一個趔趄,猛地撞在牆上被迫停下,她胸口劇烈的起伏,不斷地喘著粗氣。
“你冷靜點,瑞林一再交待,不要衝動,出了事我可負責不了。”戴玖遠溫聲勸慰,語氣裡很是擔憂。
清桅漆黑的眸子看著他,翻湧的暗流漸漸退去,她深吸口氣,腦子裡慢慢鎮定下來。戴玖遠說得沒錯,她需要冷靜,之前就是太過於緊張和激進,戴硯聲才會死,趙夫人才會失蹤,線索才會斷。
“我過去找許宴。”她抬手理了理跑亂的頭髮,已然恢復了往日的冷靜醫生模樣。
“我陪你去。”戴玖遠整整西服衣領道。
“不用。”說完轉身就走。
她走著走著卻發現身後老是跟著一個人,一回頭就見戴玖遠兩手插兜走在她幾步之後,笑得大方又討好,還是那副矜貴公子哥模樣。
“不是陪你,我自己也要找他。”公子哥一挑眉,直接錯身大搖大擺走到她前面去了。
清桅無奈,也懶得糾結,兩人一同去找許宴。到了住院樓沒看到人,一問才知道,他去做急診手術了,兩人又回去,想著去等他手術結束。
從住院樓到門診樓要過二樓的一段廊橋,人不多但因為六月的太陽頂著曬,很是悶熱。兩個人都走的有些快,只是清桅瞅著旁邊的男人,除了快臉上的笑就沒下來過,很是高興的樣子,她不禁有些納悶。
剛過了廊橋,走到陰涼處,清桅佯裝不經意的問起,"戴公子,你找許醫生甚麼事啊?”
“看電影啊。”戴玖遠答得理所當然。
還以為是甚麼大事,清桅簡直無語。
“你和許醫生……甚麼時候這麼熟了?”她是真疑惑。
戴玖遠剛邁上臺階的腿停了,挑了下眉,笑得像只偷腥的貓:"怎麼?吃醋了?"見清桅瞪眼,他才懶洋洋直起身:"王瑞林那小子不來了,我總得找點樂子。"
"樂子?"清桅掃了眼窗外戒嚴計程車兵,命都難保了,還樂子,"現在東北這麼亂,多少人家都南遷了,你還找樂子?你怎麼不走?"
戴玖遠突然沉默,幾步走上臺階,停要一扇窗前,指腹摩挲著窗框上的一道彈痕,是之前戰時留下的。
清桅見他不說話,也沒催,就跟著停下,向窗外看去。
"這裡啊..."他拉著清桅,指著不遠處高低起伏的房屋,聲音輕了下來,"鼓樓街第三家鋪子的驢肉火燒,要配蒜汁才夠味;西巷口老劉頭的糖炒栗子,每年霜降後才開鍋。"轉身時眼裡映著窗外的梧桐樹影,"我在這兒出生,在這兒長大,連第一次捱揍都是在後巷——你讓我去哪兒?"
清桅怔住。她從未見過這個總是嬉皮笑臉的男人,露出這樣認真的神情。
"可那跟許宴又有甚麼關係?"她還是不太懂。
戴玖遠突然湊近,清桅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沈姑娘,這你就不懂了吧"他彈了下她的額頭,又恢復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老頭走了,這偌大的家裡..."
遠處傳來熟悉的腳步聲,白大褂一角從走廊轉角閃過。戴玖遠眼睛倏地亮了,話尾輕飄飄地像是在落在風裡:
"總得有人才不會那麼孤單。"
清桅看著戴玖遠小跑著去追許宴了,她這時還不懂戴玖遠說的話,也不懂他說的‘家裡總得有人’是甚麼意思,直到三個月後,她才徹底明白有太多人為了這個‘家’付出了怎麼樣慘痛的代價。
戴玖遠走了,她也被叫去忙了,當天到底是沒能問許宴關於照片的事。等到隔天晚上才再次遇到許宴。
下班時分,清桅剛走出醫院大門,便看見許宴獨自站在路燈下,似乎在等人。她猶豫片刻,還是快步上前,輕聲喚道:“……師父。”
許宴回頭,見是她,微微點頭:“真是難得啊,我以為你記起了所有人,唯獨忘了我呢。”這還是她恢復記憶後第一次叫許宴師父,許宴不禁調侃道。
“呵呵,我這不是怕有人說閒話嘛。”她抿了抿唇,笑得一臉討好。
“看來這一年的苦沒受,倒是多了個心眼兒。”許宴抬手拍在她後腦勺上,好像又回到了往日熟悉的相處之中。
清桅傻傻笑著,一起往醫院外走,一邊走一邊試探著問,“你……現在有空嗎?我有些事想問你。”
許宴佯裝地抬腕看了眼表,道:“邊走邊說吧,這裡不方便。”其實他本就是在等她,戴玖遠耳提面命地交待了好幾次,他能不知道是甚麼事。
清桅心領神會,跟上他的腳步。兩人並肩走在夜色裡,街燈將影子拉得很長。沉默片刻,她終於開口:“……李慧芝的事,你知道多少?”
許宴腳步未停,目光卻沉了沉:“你問這個做甚麼?”
“她認識我娘,是嗎?……”清桅聲音低沉,不是疑問,是肯定的語氣。
許宴沒說話。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承認了。可你為甚麼不肯告訴我?”清桅有些生氣,被溫熱的風吹得一陣煩躁。
許宴仍是一言不發。
清桅側頭看向他,明暗交錯下許宴沉著一張臉,似是有千言萬語,卻不得不沉默著。
“好,不說李慧芝也行,那葉將軍呢?他和我娘是甚麼關係?”清桅幾乎有些氣急。
許宴側頭看她一眼,語氣平淡:“我不清楚,那是組織機密,不能透露。”
清桅心頭一堵,忍不住追問:“組織機密?”
“清桅。”許宴打斷她,聲音冷靜卻不容置疑,“有些事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
她啞然,攥緊了手指,胸口泛起一陣悶澀。她目不轉睛地看著許宴,企圖看出點甚麼,可是他太平靜了,甚麼都不肯洩露半分。
最後,他猛地抓住他手臂,好似用盡全身的力氣,“是不是我如果還像之前一樣幫你做事,你就肯告訴我線索。”
許宴見她神色黯然,放緩語氣道:“……清桅。”
“好,你想讓我幫你們做甚麼?只要你肯定告訴,我都可以做。”她握住他的手再次用力,任憑許宴再冷漠,他也能從一分一分漫上的疼痛感受到她的乞求和堅決。
時間彷彿停滯,周圍零零落落的蟬鳴鳥叫也都被黑暗吞噬,許宴最後深嘆一息,幽沉的目光穿過深深的無奈望進她的眼底,緩緩啟唇,“如果我讓你立刻離開宣市,你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