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璟堯走的那天晚上,清桅做了一個夢,她夢見她趕到機場的時候,他還沒有走,兩人在一處說了好久的話,具體說了甚麼她不記得,只知道夢裡她笑的很開心。
後來他上了飛機走了,可一轉眼,她也出現在了飛機上,飛機直衝雲宵時,她欣喜地尖叫不已……嚇得鈴蘭在屋外從床上直接摔了下來。
“小姐,怎麼了,怎麼了?”鈴蘭瞬間驚醒,從地上爬起來直往清桅房間跑去。
清桅坐在床上,整個人也是剛被驚醒,懵懵的,看著突然闖進來的鈴蘭,頭髮亂著,衣裳亂著,跟個要飯的小叫花子似的,一時啞然失笑。
“是不是做噩夢了?”鈴蘭哪裡留意到她臉上笑,跑到床邊就掰過她的肩,上下左右看,又摸一摸額頭,一層薄薄的汗。
清桅想起剛剛的夢,臉上笑意更濃,“沒有做惡夢。”
“真的?”鈴蘭開了燈看她一眼,笑意盈盈的,倒真不像做噩夢。可這笑怎麼感覺怪怪的,她歪著頭仔細瞧她,“小姐,你這笑……嗯?怎麼回事啊?”
“甚麼怎麼回事?”清桅斂了笑,雙手摸了摸臉,與她錯開視線。
“笑的開心還是一臉害羞的樣子,夢見誰了?我猜猜啊……不是會夢見姑爺了吧?!”鈴蘭半含著笑,趴在床邊逗她。這段日子,也就姑爺回來過後,才能重新看見她這般開心的樣子。
“死丫頭,又嘴壞是不是!”清桅被戳穿,很是不好意思,看著鈴蘭調笑的樣子,伸手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快去睡覺。”
“哎呦,疼…”鈴蘭揉著屁股怪喊一聲。
清桅被她逗的又氣又笑,揚著手又要拍過去,鈴蘭一個鯉魚打挺瞬間從床上彈起來,就往外跑。
“小胖丫頭你少吃點,床都快裝不下了。”清桅揚著聲音笑罵。
門外傳到鈴蘭呵呵地憨笑,清桅笑著關了燈,重新睡下。窗外仍赧然夏夜,離天明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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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桅踏踏實實地上了一週的課,每天學習到深夜,應對馬上到來的期末考試。
只是這一週宋琪還是沒有來學校,跟老師同學都打聽一遍,都只說請假了,因為甚麼不知道。她實在擔心,原本想去宋府問問。但一想到前些天報紙的事情,她又有些猶豫,最後只好讓慕青玄偷偷去打聽打聽。
所幸還沒等回慕青玄的訊息,在期末考試那天,宋琪竟然出現在了學校。
清桅看著一身灰色衣裳的宋琪出現在教室門口的時候,眼睛都亮了,趕緊起身跑過去迎她。
不想她手剛挽上她的胳膊,就被她抽了回去,然後一句話都沒說,自己進去了。
清桅怔了怔,空空的手心微微握緊,臉上瞬間陰鬱下來。她看著她的背影,長衣長褲,背微微佝著,不似往日那般有精神,並且……瘦了很多。
清桅回到座位上,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好一會兒,她偷偷側目看宋琪,頓時眼神一愣,她嘴角帶著暗紫的淤青,眼下烏青,嘴唇慘白,她心裡一疼,從未見過這麼灰暗低沉的宋琪。
“宋琪……”清桅柔聲叫她。
宋琪沒理她,顧自拿出書開始翻看。
“宋琪…”清桅扯著笑臉,又湊近些喊她。
宋琪仍不說話,拖著坐椅就往外,只是她剛動,清桅就一下抱住她的手臂,臉枕在上面,任她掙也不掙脫。
宋琪斜睨她一眼,撞上她眉眼彎彎,又瞬間移開了視線。
她一再的沉默和拒絕,甚至剛剛剎那間閃躲逃開的眼睛,莫名讓清桅心裡一酸。她不是那種被拒絕還會反覆不管不顧撲上去的人,可此時面對的宋琪,她卻有些不忍。
“你是不是出甚麼事了?要不你跟我說說,我可以幫你……”
“我不需要。”宋琪猛地冷聲打斷她,嚇的清桅一愣,後面的話頓時吞了回去。
她屏氣吞聲地將頭小心翼翼地從她手臂上抬起來,心想宋琪或許真是遇到了不好的事情,且不想讓她知道,又或者因此想與她劃清界限。
那一天的考試很忙且大家都很緊張,一整天下來,宋琪跟清桅說的話都不超過五句,且是嗯、啊之類的,直至下午放學,兩個人也沒有像以前一樣手挽著手出學校。
清桅看著宋琪一個人離開的背影,心情鬱結地上了車,慕青玄想要開口問她,看了看還是沒說話。
“我沒事,回家吧。”清桅情緒低落,洩下一口氣。
慕青玄嗯了一聲,發動車子穿過校門口來往的學生。清桅將車窗降下來一些,傍晚的風徐徐地吹進來,很舒服,她支著頭無百聊賴地看著窗外,腦子裡都是今天不對勁的宋琪。
突然,車子正要過個十字路口的時候,清桅就看到正在另一邊路上走著的宋琪,可是今天宋家怎麼沒有車來接她,“青玄,那是去宋府的方向嗎?”
青玄聞聲,降下車速,轉頭看向清桅指的方向,“不是,去宋府跟咱們是反方向。”
不是回宋府,還沒有車接,一個人走在路上,宋琪這是要去哪兒?
“青玄,跟上去。”清桅吩咐道,“遠一點,別被發現了。”
“是。”慕青玄方向盤一打,轉了一個方向,在宋琪身後不遠處的緩緩地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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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市司令部。
陸璟堯神色嚴肅地走進辦公室,摘下軍帽,滿頭大汗,連後背的衣裳都汗溼了。
“四少,冰水。”武陽遞過來一杯水,陸璟堯拿起來仰頭幾口就喝了,整個人立時舒爽了一些。
“四少,北江那邊日軍一直在搗亂,加上還有兩個土匪窩,三五不時的騷擾惹事,張順他們在那邊待的很辛苦。問咱們甚麼時候能過去,幹上一架,去滅滅他們威風。”舟亭彙報,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怒氣。
這一個多月,各地駐軍派下去,四處紛爭不斷,小摩擦時有發生,只是北江因著離的遠,更是鬧的無法無天。
“去是遲早要去的,只是現在……”陸璟堯拿起一支菸,啪地一聲點著,“我們現在還缺一個人。”
“缺甚麼人?以咱們現在的兵力拿下他們根本不在話下。”
“缺一個對我們真心實意的本地人。”陸璟堯深吸一口煙,眸光幽深,“北江地勢複雜,且地緣遼闊,如果真要深入腹地去打這一仗,那就必須得有個領路人。”
舟亭和武陽明白他的意思,再多的人再厲害的武器,沒有熟悉當地的領路人是萬萬不可的。
陸璟堯沉默了好一會兒,一支菸燃半,他才再次開口,“容我再想想。另外,王家那邊怎麼樣了?”
“王瑞林和王雙從北平回了佩城,咱們上次查封的那幾家商行,她們最近一直跑關係,申訴。一直說咱們證據不足,無權查封,讓我們立即解封。而且前兩天陳副市長還來求情,讓咱們得饒人處且饒人。”舟亭說道。
陸璟堯冷哼一聲,將手中的煙摁滅在菸灰缸中,“到手的東西就沒有再還回去的道理,讓他趁早死了這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