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桅心裡一緊,手攥著裙邊骨節有些泛白,腦中想起昨天在馬場的一切,終究還是大意了。
“拿來。”清桅將手伸向慕青玄,態度強勢。
慕青玄頓了一下,還是轉身去車上拿了報紙遞給她,從那次竹林飲茶他就知道,他家小姐並不全然像外表看上去那般溫吞軟弱。
清桅看著手上的報紙,手指回收,報紙頓時被捏出一層層難看的褶皺。
她開啟報紙,入目的首頁版面上是碩大的一張黑白照片,她身姿纖瘦的騎在馬上,王瑞林站在一旁微微仰臉向她伸出一隻手,兩人四目相對。照片上附著大字標題,“馬場密會:陸太太沈清桅與新晉世家公子王瑞林深情對望,疑似暗生情愫?”
清桅只是略掃過標題,頓時就覺得心臟被人狠狠攥住一般,捏著報紙的手指止不住的顫抖,眼神中透露出不可思議的震驚和強烈的不滿,這完全是胡編亂造。
她抬頭看向慕青玄,張了張嘴,卻一時氣得不知該從哪裡反駁,只能無奈的紅了眼眶。
“小姐,此事陸大哥那邊會處理的,你彆著急。”鈴蘭鮮少見小姐被氣的隱忍難言到這個地步,臉色一片慘白,很是心疼。
聽鈴蘭提起陸閱川,清桅將報紙扔給慕青玄,就要往門外去,“我要去見大哥。”
只是剛走出一步,慕青玄側身後退兩步就攔在了她身前,沉聲道,“小姐,剛剛嚴青來過了,陸大哥已經出發去了軍部。”
“那我去軍部找他。”清桅脫口而出,她必須跟大哥解釋清楚昨天的事情。
慕青玄臉色沉靜,並沒有因為清桅的急切而顯得慌亂,鎮定地繼續說道,“小姐,以我之見,此時小姐還是不要去軍部。此事目前還不知道是誰指使和操作,等陸大哥那邊查清楚之後咱們再做應對也不遲。”
清桅焦灼的心似是被安撫了一些,慕青玄的考慮是對的,可是她心裡仍是著急,此事因她而起,她怎麼能坐視不理,“可…可我也應該向大哥說清楚昨天發生的事情。”
“早上我去見了陸大哥,已經將昨日之事做了解釋,若小姐還有其他要叮囑的話,我可以再去找一趟嚴青。”
“我…”清桅看著慕青玄,想再說點甚麼,卻又在他鎮定的目光驀地停了下來,此時說甚麼都晚了,“沒有了,等大哥的訊息吧,另外,你去趟醫院跟許醫生說一聲,今日去不了了。”她越說聲音越低落,整個人神情冷沉下來。
“是。”慕青玄沉聲應道,而後又看了一眼身後的鈴蘭,示意她照顧好小姐,才轉身出了璟園。
黑色的汽車在蔥蔥綠綠的樹影間消失了,剛才還豔陽高照、晴朗氣清的天,此時也不知從哪裡飄過來的烏雲完全遮住了,整個世界陡然陰沉的像快要滴出水來。
“鈴蘭,把門關上吧,好像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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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梨園公館一個包間的門被猛的踹開,發出巨大的響聲,接著門後的鎖直接哐鐺掉下來,落在地板上滾了好大一圈。
宋駿麟被震的手一頓,剛開啟的銀質打火機蓋突然彈回來,夾在他指間。他眉間微蹙,正要抬頭就見一個黑影猛的撲過來,一把攫住他的衣領,將人整個提了起來。
“把你發行的那個垃圾報紙立刻給我撤回來。”王瑞林攥著他衣服的手青筋暴露,陰鶩目光滲著森冷寒意。
“撤不了……”
砰!他話剛說完,王瑞林手腕一用力,將宋駿麟整個人摔在牆上,他雖然個子不低,但整體偏瘦,加上腿不方便,自然不是王瑞林的對手。他整個人撞在牆上全是骨頭硬碰硬,疼的猛吸一口涼氣。但即使這樣,他仍只是斜睨他一眼,眉眼陰沉,絲毫不怕。
“不管你用甚麼辦法,必須撤回來。”王瑞林狠戾的眸子怒視著他,手肘卡在他脖頸之間,一動不能動,“我說過,我的事情無需你操心。”
宋駿麟臉頃刻間飛速漲紅,無法呼吸的恐懼襲上心頭,他低估了這個男人的偏執與瘋狂。可他宋駿麟要做的事,誰也不能阻攔,更何況沈清桅這麼好的棋子,他怎麼可能棄之不用?!
他漲著紅,咬緊牙關,奮力地抬起手肘擊向王瑞林的心口位置,王瑞林心下一驚,手中力道驀地松馳下來,宋駿麟藉機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往外頂,得到了喘息的機會,他張開嘴大力的呼吸,“你我既是盟友……我怎麼可能…不關心你的事呢。”
他陰鷙含笑的表情,徹底將王瑞林,他手上再次用力,整個人逼近,宋駿麟瞬間被截斷呼吸,額上青筋暴起,被迫斷斷續續道,“王瑞林…你別忘了這是在北平…你今天膽敢殺我……你也…絕對出不了……北平!”
王瑞林儼然已經被氣的瘋魔狀態,他生平最厭惡,也最不在乎的就是有人拿性命威脅他,何其輕巧,根本微不足道。他嗤笑一聲,低啞的聲音帶著幾分病態的癲狂,“那你試試看。”
呼吸間斷而艱難,胸腔裡的空氣越來越少,宋駿麟半闔的眼迷濛間看見眼前的人,仿若深淵裡的惡魔,黑暗無盡的眼底是嗜血的狠戾與陰鷙,他是真的會殺了他……他心尖陡然一陣懼怕,死亡的陰霾碾壓過心臟,他開始劇烈的掙扎,手指在他的手臂上胡亂地劃出一道道血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他即將窒息絕望之前,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王雙火急火燎地終於趕了過來。
但當她看清眼前狀況,她嚇的整個心臟都快跳出來了,“王瑞林,你瘋了!你快鬆手!!”
王瑞林好似仍陷在他的瘋狂之中,對王雙的呼喊置若罔聞。
眼見著宋駿麟越來越不行了,王雙心裡又急又怕,拉著王瑞林的手臂就往下扯,顫抖著聲音喊道,“王瑞林,你鬆手,你快把他掐死了!!”
“王瑞林,你清醒一點!快鬆手!”
王雙著急一遍一遍喊王瑞林,可對方仍是沒反應,終於宋駿麟猛咳一聲,用泛起生理眼淚的眼睛朝王雙使了個眼色,又看向桌上的一個陶瓷花瓶。
王雙瞬間心領神會,轉身拿起花瓶,一個狠心閉眼,朝王瑞林的後腦勺砸去。
砰!!一聲脆響,花瓶瞬間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