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桅從和誠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晚上六點,橘黃的夕陽照的整個北平都暖洋洋的,但她的心情卻有些低落。
許宴說母親離開北平去了宣市,是陸璟堯在的那個宣市?為甚麼去宣市?又跟誰去的宣市?她心裡有很多問號,可唯一知道母親事情的許宴也沒了後續……
車子在熙攘的人流中緩緩行進,馬路兩旁的店鋪也有人進進出出,熱絡的吆喝聲、喊話聲不斷,好似與她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青玄,你知道宣市在哪兒嗎?”清桅淡淡地問。
慕青玄開著車,陡然聽到她這麼問,以為她是擔心四少,想了想便開口說,“恩…在東北靠近南邊的一個地方,很大,還臨著海。”
“那從北平去宣市要多久啊?”清桅又問。
“坐火車的話,得二十多個小時。”慕青玄解釋說。
“一天一夜,好像也還可以。”清桅嘴裡低聲嘀咕,秀眉微蹙,手指在座位上來回的輕輕划著,不知道在想甚麼。
慕青玄見她有些思索猶疑,又疑惑著問,“小姐想去宣市?”
“沒,沒有。”清桅像被心事被戳穿一樣,當即打斷慕青玄。
她彆扭地轉頭看向窗外,掩下有些慌張的眼神,不再說話。
慕青玄瞧著她那樣子,明顯被說中,不禁有些好笑,但臉上仍沒甚麼表情,想了想,好一會兒他才接著說,“小姐若真想去,咱們可以等放暑假了再去,那時候天兒好。”
天兒好?甚麼理由啊……再說了,誰想去了。清桅心裡思忖一番正想開口反駁,但眨巴著眼睛,轉念又覺得也不是不可以,於是挪著步子,傾身往前湊了湊問慕青玄,“真的可以去嗎?”
慕青玄瞄了一眼後視鏡,清桅臉上的渴望再明顯不過,他突然有些後悔剛剛自己嘴太快,短暫的沉默之後才開口,“若是大少爺同意,我想應該是可以的。”
果然,聽到大少爺三個字,清桅水亮的眼睛瞬間暗了下來。
陸璟堯走之前特意交待過,她除了日常上學和去沈家,其他出行都要先跟大哥報備,說是好安排人保護她。很顯然這其中有很嚴重的事情,她若真跟大哥提去宣市,他怎麼可能會同意。
再者,她對宣市一無所知,即使去了也不知道哪裡能找母親相關的訊息,去了又能幹甚麼。再嚴重點,若是那裡正在打仗她這麼冒冒然跑去,陸璟堯肯定會生氣。思及此,她端正身子重新坐回座位上,沒精打采地靠著,像洩了氣的皮球,“那還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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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放棄了去宣市的想法之後,清桅將自己投入到了瘋狂的學習之中,天天起早貪黑的拉著宋琪補課,好不容易熬過期中考試,在家狠狠睡了兩天之後,週日這天終於被宋琪拉著出來逛街。
“你就不能精神點兒嗎?咱們逛街呢。”宋琪一手牽著清桅,一手撐著小洋傘,兩人在前門大街上慢慢走著。
“宋大小姐,我都快曬化了,咱們就不能找個屋內待著嗎?”清桅拿著帕子不停地擦汗,額頭一圈的頭髮早已汗溼,真是又熱又難受。
“走走嘛,你這大半月都快學傻了,正好逛逛街休息一下。”宋琪嘴上安慰著,但看她熱的小臉通紅,也著實怕她難受,轉著身子四處打量。
“你找甚麼呢?”清桅尋著她的目光轉了一圈,滿滿都是人。
“找做衣裳的鋪子。”宋琪呵呵一笑。
果然,清桅放下一個冰棒,一個白眼甩過去,“我就知道你準有事兒。”
“姑娘,咱們這冰棒可是今兒現做的,嚐嚐?”店鋪老闆臉上堆著笑,賣力推薦。
宋琪拿了兩隻桔子味的冰棒,爽快的付錢,笑的一臉討好的遞到清桅面前,“那就有勞四少奶奶了。”
清桅接著冰棒,兩個人一邊吃一邊走,剛走沒幾步,清桅突然拉住宋琪,“快別往前走了,我知道有家時裝店,我帶你去。”
宋琪當即點頭,這回輪到她好好跟著清桅了。清桅一邊看路,一邊問,“你不是從小就在北平生活嗎?怎麼會不知道哪裡有衣裳鋪子?”
“噢,以前都是家裡請裁縫做的,懶得出來買。”宋琪隨意答了一句,見清桅有些奇怪地盯著她,便一使勁兒拉著清桅就快步往前走。
清桅問的沒錯,只是宋琪也並未完全說實話。她是被宋家收養的,且在宋夫人當家的時候並不得寵,衣食住行各方面都看管的很嚴,甚至有意在的打壓,導致她在宋家一直沒甚麼存在感,直至近一年宋大公子當了家之後,她才有機會多出來走動。
華裳時裝店是清桅當時五姐結婚時,來定做禮服時來過的,但她其實也就是知道個地方而已。
兩人剛到門口就被店員熱情的帶進了店內,其中一個年輕的端著茶水過來遞給清桅,“四少奶奶請喝茶,需要甚麼隨時叫我。”
清桅心裡略是一驚,這人竟然認識她,但礙著面子又不好太過吃驚,她對著店員微微一笑,“好的,謝謝。”
宋琪被她那副故作端莊的樣子逗笑了,正想開口調侃幾句,被清桅一個眼疾手快直接捂住了嘴,順便帶緊瞪著她,以示警告。
“你要買甚麼衣裳啊?快去看。”清桅推著宋琪往裡。
“騎馬裝。”宋琪走到一排展示架前,一件一件翻看著衣裳,“哦,清桅,下週六萬安賽場有賽馬活動,我大哥給了我兩張票,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看賽馬?可我又不懂,有甚麼好看的。”清桅閒散的這裡看看那裡瞧瞧。
“湊熱鬧嘛,看完咱們還可以去騎馬。”
“我又不會騎……”清桅更無力了。
“不會可以學啊,我請了老師,正好一塊兒。”
清桅原本對看賽馬騎馬著實不感興趣,但腦中閃過一個畫面,當時在南苑馬場,王雙騎著高頭大馬英姿颯爽的落在她跟前,她當時確實心動來著。
“好,我跟你去。”清桅利落地答應下來。
兩人在時裝店選完衣裳,又去一個西餐廳吃晚飯才各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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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市西山別苑。
陸璟堯裹著一身夜色大步進了門,氣氛凌厲陰鷙,顯然很是不悅。
“司令大人回來了。”突然一個甜軟輕柔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