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噼哩啪啦的下了整整一夜,整個城市都被淹沒在濃重的雨霧裡,一片朦朧。
快天亮時分,雨勢才漸漸變小,細小的雨珠落在翠綠的梧桐葉上,晶瑩透亮,像璀璨奪目的水鑽。
南方本就潮溼,下過雨之後,更是變得有些溼冷。
清桅就是被這溼冷凍醒的,她睜開眼睛,灰白的一點亮光,讓她一時分不清身在何處。
她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床邊,空的,涼的。
她輕聲喊道,“鈴蘭,我渴。”
房間裡一片寂靜,她又從被子裡伸出手,手背一陣疼痛,這才意識到她生病了,但這裡沒有鈴蘭,也沒有其他人。
她睜著眼睛,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才讓燒的混沌的腦子徹底清醒過來。
身子很重,還很粘膩,她起床收拾衣物去洗澡。或許是浴室的聲音比較大,她剛從盥洗室出來,就聽到有人敲門。
“九小姐,您醒了。”半夏端著一杯溫水進來,“這是我家小姐讓我端上來的,說您剛退燒,醒來一定會口渴。”
“謝謝。”清桅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果然舒服很多。
“九小姐是想在房間用早餐還是到餐廳?”半夏問。
“五姐她們呢?”
“小姐她們正在樓下用早餐。”
“那我一會兒下去吃。”
“好的。”
等半夏走了,清桅給自己梳好頭髮,又化了簡單的妝,讓自己看起來氣色好一些,才穿了外衣下樓。
餐廳裡,丫鬟下人們正準備早餐,一樣樣擺放整齊。
林書良拉開椅子扶著清夏坐下,自己則坐在旁邊。
餐廳的位置正對著樓梯,清桅下來的時候就聽到兩人隱約的說話聲,等她一下來就正好看到清夏和林書良聚在一起看甚麼,見她出現就馬上收了起來。
“五姐早,姐夫早。”
“清桅早啊。”林書良笑著說。
“你們剛在看甚麼?”清桅邊走邊問。
“沒甚麼,每天的都市報。”林書良說著,還指了指報紙,佯裝不在意的翻過去壓在椅子上。
清桅沒有像他們期待的那樣當作視而不見,而是繞過半夏拉開的椅子,直接走到了林書良那邊,拿起報紙,“我看看。”
清夏立時臉色一變,正要開口說甚麼,被林書良拉下衣袖制止了。
清桅拿起報紙,翻到他蓋住的那一面,頭條新聞幾個字瞬間放大在眼前【陶希小姐遇險住院,陸司令深夜探望,疑似舊情復燃。】
下面還配有一張醫院門口陸璟堯雨中下車的黑白照片,雨幕之下,身影高大,神情緊張。
清桅眸中失落一閃而過,倏地揚起清泠的笑來,“我還以為甚麼事呢。”
“小九,你別……四少他……”清夏見她強顏歡笑的樣子,更是心疼,一時之間卻又不知如何安慰。
“我沒事,五姐。他一向比較忙,我知道。吃早餐吧,我都餓了。”清桅笑著,走到半夏那邊坐下。
“好好,吃早餐,還燒不燒?”清夏探著身子問。
清桅搖了搖頭,乖巧地答道,“不燒了,已經好了。”
“頭呢?頭還疼嗎?”清夏問,也不等清桅回答就遞了一碗黑乎乎的東西過來,“昨晚喝了那麼酒,怎麼也傷身。先把這碗酸湯喝了,解解酒。”
清桅接過來一看,頓時就蹙了眉。
“看甚麼?嫌難喝就別亂喝酒啊。”清夏笑著逗她。
“呵呵…我喝就是了。”
趁著清桅喝湯的功夫,清夏又開始說,“我還讓人熬了薑湯,今天都喝一點,喝了酒還撒酒瘋淋雨,真是身子都不顧了,小醉鬼。”清夏怕她沒見到陸璟堯,心裡又多想,有意活躍氣氛,說話也俏皮。
清桅跟著呵呵笑了幾聲,垂下眼簾專注吃早餐。
幾個人吃完早餐,林書良出門辦事,清桅和清夏在客廳裡聊天。不一會兒,有人送新鮮的鮮花過來,是新開的桅子花,葉子還停著露水,水靈靈的,漂亮極了。
清夏喜歡花,在北平的院裡就種滿了玫瑰,到了南京之後,身子不方便,就日常訂一些鮮花放在家裡,看著也舒心。今早花店打電話來的時候,她就特意叮囑讓送幾盤桅子花過來,清桅喜歡。
果然花到了之後,清桅也找到了忙碌的事,忙完院子裡的,又剪了幾枝放在花瓶裡,帶去裝點樓上的房間。
她身體剛好,又忙一上午,吃完午飯後,整個人完全累倒了,剛碰到床就睡著了。
陸璟堯從外面回到林公館的時候,清桅仍睡著。
他推開房門,一室的桅子花香撲面而來,窗臺上放著一束盛放的桅子花,美是美矣,只是遠遠看著有些孤單。
他在醫院待了一天一夜,怕洗澡吵醒清桅,就又退出臥房,去了隔壁的客房洗澡。
清桅是被他窸窸窣窣的找衣換衣聲吵醒的,聲音其實不大,只是她頭暈暈的,睡的不安穩。
她一睜眼,就看到他取下一件白色襯衣,正往身上穿,扣紐扣的手指靈巧而快速,扣完一轉身就直直撞進清桅惺忪的眼裡,平靜而繾綣。
“吵醒你了?”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她留意到他左肩處有一處傷疤,顏色明顯較其他幾處傷顏色要淺。陸璟堯注意到她的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說,“上次救大哥弄的,早就好了。”
“嗯。”她應著。
他剛洗完澡,身上有淡淡的皂香,整個人清清爽爽的,完全看不出整宿未睡。反而是她,明明睡了一晚加一下午,卻還是沒甚麼精神。
“還燒嗎?”陸璟堯問。伸手想去摸她的額頭,被清桅一下拉住,“不燒了。”
陸璟堯臉色暗了暗,卻壓著沒有說話。
“她怎麼樣了?”清桅問,清泠泠的目光盯著他。
“搶救的及時,人已經醒了,現在還在醫院。”陸璟堯倒也沒有隱瞞。
“你陪了她一夜?”清桅問。
陸璟堯沒有說話。
“今天還要去嗎?”
“宛宛……”他出聲打斷,沒有讓她繼續問下去。“事情已經辦完了,等你身體好一點,我們後天就可以回北平。”
“好。”清桅微微一笑,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是滾落下來,她急忙抬手擋在眼前。
她跟自己說好的,絕不再因為陶希的事情在他面前掉眼淚。
可還是沒忍住,怎麼就那麼忍不住要問,要哭呢。
她死死地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陸璟堯心裡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俯身將清桅緊緊抱在懷裡。
“陸璟堯,昨天忘記的話我想起來了……”
“你說。”
“如果你一定要娶她的話……”清桅斷斷續續哽咽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