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璟堯出現在病房時,天剛微微亮。
他一身宿寒之氣,有些冰的手握住清桅時,她不自覺一縮,他才恍過神,趕緊收回手。
但清桅還是醒了,她微微睜開眼,朦朧中看見陸璟堯的身影,“我們是不是要回去了?”
“不急,你再睡一會兒,天還沒亮。”陸璟堯柔聲說。
清桅扭頭看一眼窗外,果然天還灰濛濛的,她睡眼惺忪,是還想再一會兒。她抬手摸上陸璟堯有些疲憊的面容,溫聲說,“你也睡會兒吧。”說完掀開被子的一角,身子往邊上挪了挪。
或許是清桅太過溫軟,或許是氣氛太過暗淡,陸璟堯強撐了一夜的精神,這會兒真的有些累了。
他脫下大衣,軍靴,合著衣服躺下,一手攬過清桅,將人擁在懷裡,安心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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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陽和慕青玄來的時候,一推門看到的就是兩人相擁而眠的場景。
武陽笑嘻嘻的又關上門,退出病房。
“怎麼不進去?”慕青玄有些莫名其妙。
“走啦,兩人睡著呢,咱們再去溜達一會兒。”
慕青玄跟在武陽後面,出了醫院。南方這時節的霧氣重,一片灰濛濛中隱約有一些店鋪開了門,各樣的早餐包子、油餅豆漿騰騰地冒著熱氣,一派祥和寧靜。
兩人找了家店,慢悠悠地吃著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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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兩人提著早餐再到醫院時,清桅和陸璟堯已經醒了,清桅在收拾東西,陸璟堯剛洗完臉出來,一臉的水。
“四少,四少奶奶,早上好,早餐我放這裡。”武陽將早餐放在桌上,“我去辦出院手續。”
“恩”陸璟堯應了一聲,接著又走過去幫清桅收拾,“還提了箱子過來?”
“恩,昨天一個人呆的無聊,讓青玄提過來的,看看書。”清桅將最後一本書放進去,按上箱子盤扣,“好了。”
兩人趁武陽去辦出院手續的時候,吃完了早餐。
一行人從病房出來,下樓,出院。
車剛啟動,一輛車突然從側後方很快的開過去,差點蹭上車頭。
武陽好危的停住車,對方也或許是沒想到他們這輛車會突然啟動,也嚇了一跳。
兩輛車停下,對面的前排車窗降下來,一個平頭男人,漆黑的眉眼看著武陽,“實在抱歉,小哥,沒事吧?”
武陽看著對方,略驚了驚,那男人左額上一道弧形的疤痕,直入發中,極具凌厲威懾。
注意到那道疤的不止武陽,還是後排的清桅,那男人跟武陽說完話,又瞥了她一眼,說不上那是怎麼樣的眼神,疏離中又有點熟悉。
對方見武陽他們沒說甚麼,便開著車徑直出了醫院。
“怎麼不走?”陸璟堯問。
“哦,這就走。”武陽回過神來,一腳油門出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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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花葉巷,天空又下起雨來,清桅惦記娘,但又不想再耽誤更多時間,便不顧下雨帶著陸璟堯上山去看娘。
下雨時的江南總是格外有韻味的,雨霧繚繞,青山朦朧,淅瀝清脆的雨聲便也成了特別有風情的山林樂曲。
程叶音是土葬,就埋在程家虎跑山茶的後山之中。兩人下了車,還要走好長一段青石路,陸璟堯一手撐著傘,一手牽著清桅,墨色的身影蜿蜒往半山腰而去。
沒一會兒陸璟堯的漆皮鞋和褲腿都溼了,清桅也好不到哪裡去,裙角和大衣下襬也都一層清晰的水漬。
“要我揹你嗎?你這身子剛好,別又淋雨了舒服。”陸璟堯說。
“不用,馬上到了。”清桅指著不遠處的綠色凸起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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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墓地,在青山綠水之間,是個極美的地方。
也是在這裡,陸璟堯見到了程叶音的真實面容,灰白的石碑上,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是張極美豔張揚的年輕女子的模樣,捲曲的頭髮做著很精緻的盤發,細長的柳葉眉下一雙眸子似萬千秋水,滿目柔情。
只一眼,陸璟堯就覺得這定是個讓無數男子為之傾慕的女子,精巧漂亮。
清桅將花束、水果等東西放好,又跪下給程叶音磕頭。
“娘,女兒不孝,過了這麼久才來看你……我聽您的話跟著父親去了北平……我還成婚了,他叫陸璟堯,是我的先生,是我很喜歡的人,你沒有見過他,但你不要擔心,他對我很好……”
清桅和陸璟堯兩人在墓前,雨霧中黑色身影顯得千重山萬年水般沉重。
武陽和慕青玄則不遠不近的在一旁等著,“這麼漂亮的地方就要離開了,還真是捨不得啊……”武陽目光遠眺,不禁生出此感慨。
“那你留下,我帶小姐和姑爺回北平。”慕青玄冷冷道。
“慕大哥,你簡直比舟哥還不會聊天!”
慕青玄哼笑一聲,武陽比他小,看著跟弟弟一樣。
“說起來,走了半個月,還真是有些想舟哥了。你說……”
“來了。”慕青玄沒等武陽抒完情就打斷了他。
陸璟堯牽著清桅正往回走。
兩人不再說話,專心等他們過來,結果就快到時,一個轉彎,兩人朝另一邊的方向走了。
“武陽,你們自行下山,車裡等我們。”陸璟堯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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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時,清桅說起程家的茶園就在附近,她原本只是隨口說說,誰知陸璟堯一聽,說要去看看。
雖然下著雨,但陸璟堯鮮少對甚麼事情這麼有興致,她也只好陪著他。
在江南很多茶都很出名,尤其西湖龍井,但龍井也很多種,這個時間的明前茶最是熱鬧,芽嫩茶香,上市就是哄搶。
兩人到了茶園,景色真是好看,滿目的綠色,連綿不斷,更有淡淡茶香混著雨水的清涼之氣,沁人心脾。
“宛宛,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是在甚麼時候嗎?”叮鈴的雨聲中傳來陸璟堯清潤的嗓音。
清桅抬眸看他,眉目如山黛,只是瞅一眼就能輕易撩撥她的心絃,“記得啊,我第一天到北平時,你們的馬撞了我的車,你騎上高頭大馬上從你眼前經過。”
她說時當時的情景,仍是歷歷在目,包括那份難掩的心動。
陸璟堯看她白晳的臉上泛起微紅,知她是想起那時的場景,伸手將她摟的更緊,以免雨水打溼她的衣裳。
“那是你第一次見我,不是我第一次見你。”
“嗯?”清桅從他懷裡仰起臉看他,眼裡滿是疑惑,“那你甚麼時候還見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