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時，幾個石熊的手下見他們回來，都客氣地讓開了路。雲芙沒心思看這些，目光總往明執身上飄，他剛把袖角洗過，卻還是能看出淡淡的綠痕，像沒褪淨的苔。
等眾人各自歇下，雲芙找了個空當，往明執身邊湊了湊。他正蹲在牆角磨匕首，刀刃泛著冷光，聽見腳步聲也沒抬頭。
“你的袖角……”雲芙蹲在他旁邊，聲音壓得低，“是禿鷲的毒？”
明執磨匕首的動作頓了頓，半晌才點頭，聲音啞得像蒙了灰：“是‘墨鱗毒’，從城西的毒礦裡採的，只有禿鷲的人用。”他抬眼看向雲芙，深褐的眼瞳裡沒甚麼情緒，“我族裡的人失蹤前，也在城西見過這毒。”
雲芙心裡一動：“你的族人？”
“影蛇族。”明執低頭繼續磨匕首，“三年前，族裡二十多個人去城西找礦，再也沒回來。我找了三年，只在禿鷲的地盤邊緣，撿到過帶這毒的鱗片。”
原來他不是單純跟著隊伍，是在找族人。雲芙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忽然道：“要是不介意，我幫你一起查。”
明執猛地抬頭看她，眼裡閃過點驚訝，隨即又沉了下去：“這是我的事，危險。”
“我們是一起的。”雲芙笑了笑，“何況，禿鷲本來就找我們麻煩，查他也不算多事。”
明執沒說話，只攥著匕首的手鬆了松，指尖在刀柄上輕輕蹭了蹭。
【系統任務觸發：【深入迷霧】調查墨綠色毒液（墨鱗毒）的來源。獎勵：初級毒抗性提升，明執好感度 8（當前 25%）。】
“別亂摻和。”忽然有聲音從身後傳來，是滄溟。他往雲芙身邊站了站，龍尾輕輕掃過她的手背，帶著點涼，“影蛇族的事，他自己能解決。”
雲芙知道他是擔心，剛要開口，就見明執站起身，往滄溟那邊看了眼：“她願意幫，是她的事。”語氣硬邦邦的，卻沒了之前的疏離。
滄溟沒理他，只攥著雲芙的手腕往旁邊拉：“跟我來。”
剛走兩步，就被燼驍攔住了。他手裡攥著根草莖，往雲芙面前湊了湊，紅瞳裡帶著點委屈：“你剛都沒理我。”說著把尾巴往她面前一遞，尾尖缺了撮毛，“你看，早上打架蹭掉的，疼。”
雲芙被他逗笑了，伸手摸了摸那處缺毛的地方，軟乎乎的：“怎麼這麼不小心？”
“還不是為了護你。”燼驍梗著脖子，往滄溟那邊瞥了眼，故意往雲芙身邊靠了靠，“你得給我吹吹才不疼。”
“幼稚。”滄溟冷冷開口，伸手把雲芙往自己身後拉了拉，“她不是你的奶媽。”
“我樂意讓她吹！”燼驍炸了毛，尾巴往雲芙胳膊上纏，“你管得著？”
“別鬧。”雲芙趕緊按住兩人，“都多大了。”她往明執那邊看了眼，見他已經轉身往院外走，大概是去查探，便又道，“明執一個人去城西不安全，我們得跟著。”
滄溟皺了皺眉，沒反對，只往雲芙手裡塞了塊乾淨的獸皮：“把蛇尾裹好，城西草裡有毒刺。”
瀾這時帶著雙生子走過來，爍星正攥著塊小石子往水裡扔，見水珠子在他掌心晃了晃，眼睛亮閃閃的。“我帶他們在客棧等。”瀾淺碧色的眼睛彎了彎，“凜也留下，幫石熊守著水源，免得禿鷲的人趁虛而入。”
凜點頭，往雙生子身邊站了站，狼耳豎得筆直，算是應下了。
城西比想象中更荒，路邊的土屋大多塌了半面，風一吹就掉渣。明執走在最前，腳步輕得像貓，時不時往牆縫裡看。這是影蛇族的天賦，擅長隱匿探查。雲芙跟在中間，滄溟的龍尾始終護在她身側，掃開路邊的枯刺。燼驍走在最後，指尖的狐火沒熄，偶爾往草叢裡燎一下，驚得藏在草裡的小獸竄出來，他就得意地回頭看雲芙一眼。
走到一片塌了的礦洞口，明執忽然停了腳。洞口纏著生鏽的鐵網，網上掛著塊破布，布上沾著點綠，正是墨鱗毒的顏色。
“就是這。”明執往洞裡指了指，“三年前，我族裡的人就是來查這礦。”
雲芙往洞裡看，黑黢黢的深不見底，風從裡面吹出來，帶著股腥甜的味，像腐葉混著血。她剛要往裡走，就被滄溟拉住了。
“我先進。”他往洞裡瞥了眼，龍翼半張，“你在外面等。”
剛邁腳，就聽見身後傳來“噠噠”的腳步聲。回頭一看，是爍宸拉著爍星跑了過來，兩個孩子手裡都攥著石子，小臉繃得緊。
“你們怎麼來了？”雲芙嚇了一跳，趕緊把他們往身邊拉。
“瀾哥哥說這裡危險，讓我們來給姐姐送這個。”爍宸往她手裡塞了塊亮晶晶的石頭，是之前在水源邊撿的，“能發光。”
爍星卻沒說話，只往洞口裡看，小眉頭皺得緊，像是在怕甚麼。
明執忽然往洞口走了兩步，匕首握在手裡：“裡面有人。”
洞裡果然傳來輕微的響動，像有人在拖動甚麼。滄溟把雲芙和雙生子往身後一護，龍尾在地上掃出道弧，暗金色的豎瞳裡泛著厲色：“出來。”
沒人應，只有風從洞裡吹出來，腥甜味更重了。
燼驍往前一步，狐火往洞裡燎了燎，火光照亮了洞壁。上面有抓痕，很深，像是被甚麼東西抓出來的，還沾著點暗紅的血。
“先回去。”滄溟忽然開口，往雲芙手裡塞了塊龍鱗，“帶著孩子走，我和明執、燼驍進去看看。”
雲芙知道他是怕自己出事，剛要點頭，就見爍星往洞口縮了縮，小手攥著她的衣角，聲音發顫：“姐姐，裡面……裡面有綠光在哭。”
沒人教過他這些。雲芙心裡咯噔一下，看向明執，他也皺著眉，往洞裡看的眼神多了些凝重。
“甚麼綠光？”燼驍蹲在爍星身邊，聲音放軟了些，“你見過？”
爍星搖搖頭，大眼睛裡蒙了層霧：“昨晚做夢夢到的。黑黑的洞裡，有綠光在哭，還喊‘別挖了’……”
話沒說完，洞裡忽然傳來“轟隆”一聲響，像是有甚麼東西塌了。緊接著是一聲慘叫，短促得像被人掐斷了脖子。
明執臉色一變，沒等滄溟開口就往洞裡衝：“是影蛇的聲音！”
滄溟立刻跟上，回頭對雲芙道：“帶孩子回客棧，別等！”龍翼展開，瞬間沒入黑暗。
燼驍往雲芙身邊看了眼，咬咬牙：“你先帶他們走，我去幫忙！”狐火一閃，也跟著進了洞。
洞口只剩下雲芙和雙生子。風捲著灰塵吹過來，把洞裡的腥甜味送得更遠。雲芙攥著爍宸遞的石頭，又看了看緊緊攥著她衣角的爍星，忽然覺得，那孩子夢裡的綠光，或許不只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