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澤自然不會聽不出北清王的弦外之音。他心中明白,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再繼續留在這裡也沒有甚麼意義。
於是,他滿臉笑容地拱手施禮,然後順勢拉起明希的手,說道:
“多謝大王關懷備至,本王這就先行告退了,還望大王保重龍體。”
李修澤的話語客氣而禮貌,盡顯皇室中人的尊貴涵養,接著,他話鋒一轉,看向明希郡主,微笑著請求道:“哦,對了,明希郡主,本王對北清王宮不太熟悉,可否勞煩你送本王一程呢?”
說罷,李修澤也不等北清王回話,便轉身牽著明希的手,徑直朝門口走去。他的步伐堅定而自信,彷彿是得勝回朝的將軍,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只留下北清王和他身旁的兩個太監在原地,看著李修澤和明希離去的背影,北清王的臉色漸漸變得陰沉下來。
待李修澤和明希離去後,御書房裡頓時變得異常安靜,只剩下蕭峰和北清王以及他身邊的兩個太監。
北清王眼見著其他人都紛紛退下,心中原本強打起的精神也瞬間鬆懈下來,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般,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
貼身的大太監眼疾手快地在北清王的身上的幾個關鍵穴位點了幾下,一旁的兩個太監趕緊跪地扶起北清王軟塌塌的身子,讓他借力坐直身體。
“大王,您沒事吧?”蕭峰一臉擔憂地看著北清王,快步向前走了幾步,靠近書桌,聲音中透露出明顯的關切之意。
北清王被大監這麼一點,精神狀態好了不少,他微微抬起頭,露出一個略顯疲憊的笑容,強打起精神說道:
“本王沒事,只是身體有些不適罷了。特意留你在這裡,是有要事想要交代於你。”
蕭峰聞言,連忙拱手施禮,恭敬地說道:“大王,您有何事儘管吩咐,臣定當洗耳恭聽。”
北清王點點頭,然後轉頭對身邊的大太監吩咐道:“去,給丞相端個凳子,放在本王的身邊,我實在是沒有力氣大聲說話了。”
大太監趕忙應了一聲,隨即給下首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那小太監心領神會,手腳麻利地搬過來一把椅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北清王的書桌旁邊。
蕭峰見狀,順手將椅子往跟前拉了拉,讓自己離北清王更近一些,以便能更好地聽清他的話語。一切就緒後,蕭峰再次拱手,靜待北清王繼續發話。
大太監見此情形,便知趣地揮揮手,示意御書房裡其他伺候著的人都先退下。那些人也都挺有眼力見的,紛紛後退幾步,然後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御書房,並順手關上了那扇硃紅色的大門。
“蕭峰,本王還有一個月的生命了,這些日子都是靠著聖女的回春丸才得以苟延殘喘。”北清王的聲音低沉而又無力,彷彿每一個字都承載著他沉重的心情。他的雙眼凝視著遠方,透露出無盡的失落和無奈。
蕭峰聞言,如遭雷擊般猛地站起,滿臉驚愕地看著北清王,
“甚麼?您竟然服用了回春丸!您難道不知道那回春丸一旦服下,生命就會像熊熊燃燒的柴火一般,以驚人的速度迅速耗盡嗎?您為何還要如此行事?”他的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痛心疾首。
北清王緩緩轉過頭,看著激動的蕭峰,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丞相莫要激動,且先坐下吧。”他的手輕輕拉住蕭峰的衣袖,稍稍使了點勁,蕭峰便順勢坐了下來。
北清王拍了拍蕭峰的手,臉上的笑容雖然釋然,但卻難掩其中的苦澀,說道:
“本王又何嘗不曉得回春丸的厲害呢?然而,蕭峰啊,若本王不這麼做,恐怕早就離開這個世界了,這朝堂之上怕早已不再是如今這般風平浪靜的局面了。”
“是臣沒有用,致使朝堂上紛爭不斷,拉幫結派,暗潮湧動。”蕭峰一臉愧色,他低垂著頭,不敢直視北清王的眼睛,彷彿自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一般。
北清王見狀,緩緩地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不怪你,作為一個南宴人,你已經盡力了。這些年,雖然你別有用心,可是,你卻是一心一意地為了北清的百姓謀福祉,將百姓的事情永遠放在第一位。”
北清王的這番話猶如一顆定時炸彈,在蕭峰的耳邊轟然炸開。
他完全沒有想到,北清王竟然會知道自己的身份,而且還如此直白地指出他的別有用心,看來,他留下來自己,是要對付自己了。
這讓蕭峰猝不及防,如坐針氈,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旁邊的大太監,只見那大太監一臉平靜,正專注地給北清王輕輕按摩著肩頭,似乎完全沒有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
蕭峰定了定神,思慮半晌,終於鼓起勇氣說道:
“果然一切都瞞不過大王的眼睛。事已如此,臣聽憑大王發落。”
北清王微微一笑,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他看著蕭峰,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說道:
“本王並沒有要責怪丞相大人的意思,要不然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心平氣和地與你坐在這裡了。本王老了,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了,以後還要仰仗丞相替本王看護好北清的河山啊。”
北清王的這句話,無疑是在託孤,他將北清的未來託付給了蕭峰。蕭峰心頭一緊,他知道這是北清王對他的信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大王,可是,您明明知道臣是南宴人,您還這樣說,就不怕臣有異心嗎?”蕭峰心中一緊,臉上卻故作鎮定地試探道。
他暗自思忖著,北清王究竟是真的信任他,還是在故意試探呢?畢竟,他的身份一直都是個秘密,而北清王卻如此輕易地說出了這些話,實在讓人難以捉摸。
北清王嘴角微揚,似笑非笑地看著蕭峰,緩聲道:“丞相不會以為就憑你一個人的說辭,本王就相信你是來自邊境那個三不管的小村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