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四目道長不再猶豫,不顧九叔上前伸手阻攔挽留的動作,再次用力搖晃手裡繫著紅繩的銅鈴。
清脆又帶著幾分沉悶的鈴聲在夜色裡盪開,他嘴裡快速念起操控行屍的口訣,腳下踏著禹步緩緩後退。
一眾貼著黃符的行屍整齊劃一地抬起僵硬的手臂,跟著他的腳步慢慢邁步,沿著蜿蜒曲折的山間小路往遠處走去。
青灰色的身影漸漸融入濃重的夜色和翻湧的山林霧氣當中,只留下一串沉悶的腳步聲在山谷裡輕輕迴響。
九叔望著四目道長遠去的背影,無奈地重重嘆了口氣,拂了拂道袍上沾染的塵土,只能轉身重新走回正廳。
方才被四目道長攪起來的火氣還沒有完全消散,他轉身往太師椅上一坐,一拍桌案,又接著對著垂頭喪氣的秋生、文才嚴加說教。
從茅山派的門規戒律、修行之人的本心正道,講到江湖人心險惡、世間善惡因果,一番話說得語重心長。
字字句句都帶著嚴厲的責備,直說得兩人腦袋垂得更低,不停點頭認錯,攥著衣角發誓以後再也不敢調皮搗蛋、闖禍生事。
葉楓站在一旁看著這種師父教訓徒弟的平常瑣事,覺得沒甚麼意思,再也沒有半點看熱鬧的興致。
他輕輕側過頭,對著身旁的李清露和李青蘿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
兩人立刻會意,輕輕點了點頭。
三人放輕腳步,悄悄退出正廳,沒有打擾九叔訓徒。
沿著雕花木走廊慢慢往客房方向走去,月光透過廊下的木格窗灑下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三人各自回到了分配好的客房,關門歇息。
夜色越來越深,整座義莊終於恢復了久違的安靜。
再也沒有白日裡的喧鬧和行屍的嘶吼聲,只有夜風吹動院外草木的沙沙輕響。
夾雜著草叢裡零星的蟲鳴,在寂靜的夜色裡輕輕迴盪。
秋生和文才被九叔狠狠教訓責罰了一頓,最後被罰今晚打掃整座義莊祠堂,整夜面壁反省認錯。
兩人只能苦著臉,耷拉著肩膀乖乖聽話,半句怨言都不敢有,拿著掃帚慢吞吞地往祠堂走去。
一夜安穩無事,轉眼天就亮了。
清晨的金色陽光穿透山間薄薄的晨霧,溫柔地灑落在整座義莊的青瓦白牆上。
驅散了夜裡縈繞不散的陰森寒意,空氣裡多了幾分清晨獨有的清爽朝氣。
院子裡是青石鋪就的地面,縫隙里長著幾叢嫩綠的青苔,院角的草木葉片上掛著晶瑩的露珠。
風一吹便滾落下來,砸在青石上碎成細小的水珠。
清風緩緩吹過,帶著山間草木和泥土清新的味道,沁人心脾。
葉楓早早便起身洗漱完畢,來到院子空曠的地方活動筋骨。
沒過多久,李清露和李青蘿也隨後趕來,三人閒著無事,便就地開始切磋武功招式,活動手腳。
三人各自隨手摺了一根柔韌的柳條,拿在手裡當作長劍。
都沒有運轉體內的內力真氣,也沒有施展任何獨門武功絕學。
只是單純比拼招式變化、身法快慢和實戰經驗,只用最基礎的劍術招式互相交手對練。
李清露身姿輕盈飄逸,腳步身法精妙得像流雲掠過水麵,手裡的柳條出招看著溫婉柔和。
像春風拂柳,暗地裡卻藏著凌厲的攻勢,招招銜接流暢自然,攻守兼備,幾乎沒有破綻。
李青蘿氣質清冷孤傲,出招沉穩利落,招式大開大合、規矩嚴謹。
每一招都穩紮穩打,帶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道。
兩人對視一眼,一左一右同時上前圍攻葉楓,柳條揮動帶起陣陣輕柔的風聲。
招式變化無窮,配合得十分默契。
葉楓站在原地從容淡定,手裡的柳條揮灑自如,身形如同鬼魅般來回遊走閃躲,輕鬆避開兩人的夾擊。
他手腕輕輕翻轉,隨手拆解迎面而來的每一招攻勢,身法飄逸變幻莫測,預判能力更是極強。
不管兩人的招式變得多麼刁鑽難防,他都能提前一步預判到落點,從容化解,一點都不落下風。
三人你來我往,招式交錯碰撞,身形起落流轉,院子裡只見三道身影來回閃動。
柳條破空的輕響不斷傳來,卻沒有半點真氣外洩,只是單純比拼劍術底子和招式功底,看得人眼花繚亂。
臺階上,文才早就蹲坐在那裡了。
他雙手託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院子裡練招對打的李清露和李青蘿。
看得滿臉痴迷,目光黏在兩人身上,怎麼都捨不得挪開。
在他眼裡,李清露溫柔貌美,眉眼含笑,身姿輕盈得像天上的廣寒仙子。
李青蘿清冷絕世,氣質脫俗不凡,像雪山之巔的寒梅。
兩人舞劍對練的時候,身姿優美曼妙,儀態端莊動人,簡直就像仙女下凡一般。
看得他心神沉醉,連手裡的掃帚掉在地上都沒有察覺。
葉楓眼角餘光瞥見文才這副呆愣痴迷的模樣,心裡淡然一笑,卻一點也不反感。
他清楚文才本來就是憨厚老實、喜歡看美人的性子,心思單純沒有半點壞心眼。
只是單純覺得兩人容貌絕美、身姿好看,看得入了迷而已。
便任由他在一旁觀看,沒有上前打擾,繼續和兩人切磋招式。
三人在院子裡切磋了許久,招式拆解越來越精妙,身法配合也越來越默契。
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大半個時辰,朝陽漸漸升高,金色的陽光灑滿了整個庭院。
就在這時,義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九叔從外面慢慢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封燙金描紅的精緻請柬,腳步從容安穩,道袍的衣角隨著微風輕輕擺動。
他剛走進院門,就看到院子裡葉楓三人拿著柳條當劍,自在切磋招式。
身影流轉靈動,招式精妙不凡,周身透著一股超脫世俗的武道高手氣韻。
九叔見狀立刻停下腳步,沒有上前打擾,安靜地站在院門邊,雙手背在身後。
眼神裡帶著幾分讚歎和敬重,默默看著三人對練。
他修道多年,走南闖北見過不少江湖人士,眼光十分毒辣。
一眼就能看出三人功底深厚,劍術修為遠超常人,一舉一動都有著大宗師的風範。
根本不是普通江湖武人能比的,心裡也更加確定,這三位都是隱居世外的高人,底蘊深不可測。
自己這次算是遇上貴人了。
靜靜看了好一會兒,直到葉楓三人慢慢收起招式,停下切磋,各自擦了擦額角的薄汗。
九叔才緩步走上前,臉上帶著溫和的神色,又隱隱透著幾分尷尬和拘謹。
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手裡的燙金請柬。
他斟酌了好一會兒措辭,對著葉楓拱手行了一禮,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拘謹問道:
“葉小友,冒昧打擾三位練劍了。我有件事想問問你,不知道你以前有沒有喝過西洋傳過來的外國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