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就在葉楓等人解決了狼群向著崑崙山下而去之時,西崑崙,蛇沼鬼城。
廣袤無垠的沼澤,終年籠罩在灰白色的瘴氣與濃霧之中。
然而,此刻這片死亡沼澤的上空,卻出現了一道與這詭異環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李淳風,一襲白衣勝雪,纖塵不染。
他腳踏虛空,彷彿行走在平整的大道上,每一步踏出,腳下都會盪漾開一圈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那是空氣被輕微擠壓的痕跡。
他揹負長劍,劍名“太乙”,劍鞘古樸,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卻與他的氣質渾然一體。
此時的他,比葉楓之前所見的兩面更加飄渺出塵,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若有若無的清光,彷彿隨時會羽化登仙,徹底融入這片天地的靈韻之中。
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彷彿洞悉了過去與未來的所有奧秘,不帶絲毫人間煙火氣。
他就這樣靜靜地走著,彷彿下方的沸騰沼澤、四周潛伏的巨蛇、以及瀰漫的瘴氣都與他無關。他是這渾濁世界中唯一的一片淨土,一個來自更高維度的觀察者。
突然!
“吼——!”
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如同沉睡的洪荒巨獸甦醒,猛地從沼澤深處炸響!
這咆哮中蘊含的並非單純的聲波,而是一種霸烈、蠻橫到了極點的武道意志,竟將周圍濃郁的瘴氣都震散了一大片!
只見沼澤深處,一道金光沖天而起,瞬間破開霧氣,直逼半空的李淳風!
那金光之中,是一個身著黃金鎖子甲、頭戴冕旒的魁梧大漢。
他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帝王的威嚴與霸氣,但此刻這份威嚴卻化作了滔天的戰意。
他便是周穆王,亦是這座蛇沼鬼城的守護者,西王母座下最強大的戰將之一!
此時的他沒有如同與之前葉楓一般只憑藉著強悍的肉身戰鬥,此時的他竟然凝聚出了武道意志,顯然從葉楓的修煉法則中,他收穫頗多。
“何人膽敢擅闖聖地!”
周穆王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並未使用兵器,而是直接以肉身硬撼,右拳緊握,拳鋒之上,金色的罡氣如同燃燒的烈日,將周圍的空氣都灼燒得扭曲、爆鳴!
這一拳,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簡單、最純粹的“力”!
拳意所向,連空間都彷彿要被這一拳轟碎!
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拳,李淳風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彷彿看到的不是足以開山斷嶽的攻擊,而是一粒塵埃的飄落。
他甚至沒有拔劍,只是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同捻花一般,迎著那漫天的金光與拳意,輕輕點出。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他的聲音空靈,不帶一絲煙火氣。
指尖所向,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清濛濛的氣流激射而出。
這氣流看似輕柔,卻蘊含著天地至理,空間在其路徑上被無聲無息地切開,沒有爆炸,沒有轟鳴,只有一種極致的“穿透”意境。
“轟——!”
兩股力量在半空正面碰撞!
沒有預想中的能量風暴,只有一聲沉悶到極致的爆響。
周穆王那足以轟碎山嶽的拳勁,在接觸到那縷清氣的瞬間,竟如同泥牛入海,被層層瓦解、消融。
但周穆王的武道意志何其剛猛,他悶哼一聲,拳勢不減反增,金色的罡氣瞬間暴漲,硬生生頂住了清氣的侵蝕,然後以更狂暴的姿態,轟向李淳風!
“好!這才配得上本王的對手!”
周穆王大笑,聲震四野。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尾跡,如同隕星墜地,再次衝向李淳風。
這一次,他雙拳齊出,左右開弓,拳影瞬間分化出千百重,每一道拳影都蘊含著崩山填海的偉力,將李淳風周圍的空間全部封鎖,避無可避!
“太乙分光,劍氣化虹。”
李淳風終於動了,他背後的“太乙”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劍身出鞘三寸,一道耀眼的劍光沖天而起!
但他並未持劍,而是並指如劍,凌空劃出。
剎那間,漫天都是縱橫交錯的劍氣,每一道劍氣都精準無比地刺向周穆王拳影的薄弱之處。
劍氣與拳影碰撞,發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叮叮噹噹”脆響,火星四濺,那是純粹力量的對轟,是武道極致的交鋒!
下方的蛇沼鬼城,因為這半空中的戰鬥,開始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周穆王拳勁的餘波掃過沼澤,將無數潛伏的黑蛇炸得血肉橫飛,無數的蛇屍漂浮在沸騰的泥漿之上。
而李淳風的劍氣逸散,則如同最鋒利的犁鏵,將大片的沼澤地剖開,露出下面漆黑的、如同骸骨般的岩石地基。
“痛快!再來!”
周穆王久戰不勝,戰意反而更加高漲。
他猛地一跺腳,身形拔高十丈,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尊金色的巨神。
他雙手在胸前結印,一股古樸、蒼涼的氣息瀰漫開來,彷彿穿越了千年的時光。
“皇極驚世,金戈鐵馬!”
隨著他一聲長嘯,虛空中竟浮現出無數金色的虛影——那是千軍萬馬的幻象!
戰車、騎兵、步兵,鋪天蓋地,伴隨著震天的喊殺聲,如同真正的古代軍團,向著李淳風碾壓而去。
這是將帝王的霸業與武道意志融合的一擊,氣勢磅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軍隊”,李淳風終於收起了那一絲淡然。
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但更多的,是一種悲憫。
“以純粹的武道意志凝聚出已死去的兵馬嗎?可惜了,有形而無神!”
他輕嘆一聲,終於徹底拔出了背後的“太乙”劍。
“太乙,斬紅塵。”
劍出,天地失色。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只有一道彷彿割裂了陰陽、劃分了天地的淡淡劍痕。
這道劍痕無聲無息地掠過,那些金色的千軍萬馬幻象,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瞬間消散於無形。
周穆王那引以為傲的“皇極驚世”意境,在這道返璞歸真的劍意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噗!”
周穆王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金色的血液,身形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地砸在下方的一片沼澤之中,激起百丈高的泥漿與汙水。
沼澤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沸騰的泡泡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李淳風負劍而立,白衣依舊不染塵埃。
他看著下方掙扎著爬起來的周穆王,淡淡道:“你的武道,重在‘勢’,意在‘爭’。”
“但爭來爭去,終究是鏡花水月,放下執念,或可更進一步。”
周穆王抹去嘴角的血跡,非但沒有沮喪,反而咧嘴大笑,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哈哈哈!好一個‘鏡花水月’!”
“李淳風,你很強!是本王平生僅見的強敵之一!這一敗,我心服口服!”
他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對著李淳風,鄭重地行了一個古老的軍禮,然後朗聲道:“娘娘,有請!”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化作一道金光,向著蛇沼鬼城的更深處飛遁而去。
李淳風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微微頷首,輕聲自語:“穆天子,不失為英雄,可惜,生不逢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