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最先追到石林的獵手扎龍,眼看胡八一三人衝入白霧,立功心切,也大吼一聲,不顧一切地衝了進去。
後面的恩科和澤瓦等人見到這一幕,臉色劇變,恩科厲聲大喊:“扎龍!回來!那是白瘴!劇毒!”
但為時已晚。
只聽霧氣中傳來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啊——!我的眼睛!我的臉!”
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後面的幾名年輕獵手被恩科的喊聲驚住,連忙剎住腳步,用長矛和火把試探著,小心翼翼地靠近霧氣邊緣。
隨後他們便看到扎龍已經從霧中踉蹌著退了出來,雙手死死捂著臉,指縫間滲出黑色的血水,發出痛苦的呻吟。
恩科一個箭步衝上前,檢查了一下,臉色沉重。
他毫不猶豫地手刀劈在扎龍後頸,讓他昏厥過去,隨後拔出匕首,動作麻利而殘酷地剜下了扎龍左邊已經潰爛流膿的眼睛!
“這是‘蝕骨瘴’,沾之即腐,入眼即盲。”恩科聲音沙啞,從腰間取下一個藥瓶,將全部藥液灌入扎龍口中,“能不能活,看他造化。”
處理好扎龍,恩科抬頭望向那片吞噬了敵人的濃霧,又看了看天空中開始流動的雲層,知道起風了,霧氣即將消散。
他眼中閃過狠戾的光,對澤瓦和阿達道:“風起了,霧要散了。”
“等霧氣一散,立刻進入蟲谷!無論如何,必須抓到那些外鄉人!”
不知過了多久,扎龍清醒過來。
他僅剩的一隻眼睛緊閉著,臉上因劇痛而扭曲,但他掙扎著抓住澤瓦的手,聲音嘶啞:“澤……澤瓦大哥……抓住他們了嗎,不能……不能讓他們跑了……”
“為了寨子……為了你當上族長……一定要抓住他們……”
澤瓦看著這位從小一起長大、此刻卻面目全非、氣息奄奄的兄弟,心中五味雜陳。
他用力握住紮龍的手,沉聲道:“你放心,我澤瓦對祖靈起誓,一定抓到那些外鄉人。”
“用他們的血,為你,為所有死傷的兄弟報仇!”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被決絕取代,“你先回去,好好養傷,接下來的路,我們來走。”
扎龍卻固執地搖了搖頭,僅剩的那隻眼睛努力睜開一條縫:“不……我要去……我是為了幫你……才……才第一個衝進去的……”
“我得親眼看著……看著你抓住他們……”他聲音虛弱,但語氣不容置疑。
澤瓦看著扎龍眼中的堅持,知道勸不動這個倔強的兄弟。
他心中湧起一股熱流,他拍了拍扎龍的肩膀,沒再多說甚麼,只是讓兩個傷勢較輕的獵手輪流揹著他,跟在隊伍後面。
恩科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心中盤算的卻是黃金面具和古滇國寶藏。
扎龍的傷在他看來,不過是必要的犧牲。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山風正烈,瀰漫在蟲谷入口處的乳白色“蝕骨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散。
“快了……”恩科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貪婪和狠戾的光芒。
……
另一邊,白瘴之內,並非想象中那般死寂。
胡八一、王胖子和雪莉楊戴著防毒面具,視野受限,但葉楓和李清露那層薄薄的光暈卻彷彿能驅散迷霧,為他們照亮前方數米的範圍。
這白瘴毒性極烈,即便隔著面具,三人也感到面板微微刺痛,呼吸不暢。
走了約莫數百米,眼前的濃霧終於漸漸稀薄,直至完全消散。
展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片更加幽深、更加詭異的原始森林。
這裡的樹木以巨大的榕樹為主,它們粗壯的樹幹需要數人合抱。
無數氣生根從枝幹垂下,或鑽入地下成為新的支柱,或相互纏繞,形成一道道天然的“樹牆”,將林間分隔成無數個幽暗的迷宮。
陽光艱難地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冠,在地上投下斑駁陸離、扭曲變形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和植物腐爛的氣息,寂靜得可怕,連鳥鳴蟲嘶都沒有。
見到葉楓和李清露,此時已經收起了護體氣罩,顯然這裡已經沒有了毒瘴。
“這裡就是蟲谷了。”胡八一摘下防毒面具,深吸一口帶著黴味的空氣,臉上卻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更加凝重。
他取出那張羊皮地圖,就著昏暗的光線仔細辨認,“地圖上標註,過了遮龍山,穿過外圍密林和毒瘴,就進入蟲谷範圍。”
“蟲谷之內,第一處地標,應該是一座廢棄的‘山神廟’。”
“山神廟?”王胖子也摘下面具,喘著粗氣,“這鬼地方還有廟?供的哪路神仙?”
“不是神仙,應該是古滇國時期供奉的山神或圖騰。”
雪莉楊也補充道,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不知是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還是心中那份不安。
“這種山神廟往往建立在極其險要或特殊的位置,既是祭祀場所,也可能隱藏著通往某個地方的秘密入口。”
葉楓和李清露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觀察著四周的環境。
葉楓的目光尤其銳利,掃過那些盤根錯節的榕樹和地面的落葉層,似乎在尋找著甚麼。
胡八一蹲下身,用工兵鏟撥開厚厚的落葉,露出下面暗紅色的土壤。
他用手指拈起一小撮,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微皺:“這土……有股特殊的味道,像是混合了硫磺、雄黃和一些其他藥材。”
“看來是為了驅蟲,保護山神廟不受蟲蟻侵蝕,我們距離山神廟應該不遠了。”
王胖子聞言,嘿嘿一笑,搓著手道:“那就快走吧!胖爺我倒要見識見識,這山民們又敬又怕的山神,到底長甚麼三頭六臂的怪模樣!”
眾人稍作休整,檢查了一下裝備和傷口。
胡八一的肩膀傷口已經簡單包紮,王胖子和雪莉楊身上也有不少擦傷和蟲咬的痕跡,好在都只是皮外傷。
不過別看這些僅僅只是小小的外傷,但是如果沒有葉楓給的那幾粒藥丸,他們在進入毒瘴的第一時間就會被那些毒瘴侵入體內。
葉楓和李清露依舊乾淨整潔,彷彿剛才的亡命奔逃與他們無關。
再次出發,胡八一憑藉地圖和羅盤指引方向,葉楓和李清露墊後,眾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榕樹迷宮之中。
這裡的寂靜令人心悸,只有腳踩在厚厚落葉上發出的沙沙聲。
約莫走了半個多小時,前方密集的榕樹根鬚和氣生根逐漸稀疏,露出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
空地的中央,一座完全被植物吞噬的建築殘骸,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那是一座規模不大的廟宇,或者說,曾經是廟宇。
如今,它更像是一座由無數榕樹根鬚和氣生根纏繞、包裹而成的巨大綠色巢穴。
廟宇的牆體早已斑駁不堪,爬滿了厚厚的青苔,屋頂更是被粗壯的樹根完全洞穿、覆蓋。
整個建築與周圍的榕樹林幾乎融為一體,若非刻意尋找,很難發現。
“這……這就是山神廟?”王胖子看著眼前這破敗不堪、幾乎被自然徹底“回收”的建築,撇了撇嘴,“好傢伙,這廟自身都難保了,怪不得它‘保護’不了那些山民呢!”
胡八一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胖子,少說兩句!”
“咱們可是新時代的青年,要相信科學,破除迷信!”
“這世上哪有甚麼山神保護?不過是古代人對自然力量的敬畏和寄託罷了。”
話雖如此,但看著這陰森詭異、被植物徹底佔領的廟宇,胡八一心中也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