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教授佈滿老繭的手指,顫抖著撫過龍骨天書那冰冷堅硬的表面,指尖下的每一個刻痕,都彷彿是穿越千年時光的密語。
他鼻樑上的老花鏡反射著檯燈慘白的光,整個人沉浸在一種近乎朝聖的專注之中。
良久,他緩緩放下放大鏡,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諸位,看這裡……這兩個字,雖然古奧,但對照我多年來整理的符號譜系,已基本可確定……一個是‘滇’,另一個是‘獻’。”
“滇?獻?”王胖子一聽,原本因為疲憊而耷拉著的眼皮猛地抬了起來,那雙小眼睛裡寫滿了困惑和一絲不耐煩。
“孫教授,您沒逗我吧?這兩個字八竿子打不著啊!一個有‘滇’,咱們難道真要把整個雲南翻個底朝天,去找一個‘獻’字?”
他煩躁地抓了抓亂蓬蓬的頭髮,一屁股坐在招待所硬邦邦的沙發上,發出一聲悶響。
“雲南那鬼地方,山高皇帝遠,瘴氣重得能把人燻暈過去,咱們為了兩個破字,跑大半個中國去折騰?”
葉楓靜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扶手,聞言,他並未直接回應王胖子,而是將目光轉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胡八一。
胡八一顯然早已不是第一次接觸這類神秘文化。
他此時正站在桌前,眉頭緊鎖,目光如炬地審視著龍骨天書上的每一個符號。
聽到孫教授的結論,他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沉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勘探者特有的篤定:
“胖子,別急。孫教授說的沒錯,這兩個字是關鍵。”
“但我們不能只看字面,要結合歷史,所謂‘古滇國’,雖然在正史裡記載寥寥,幾乎被當成傳說,但在我們這行的秘本里,它可是個了不得的存在。”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道:“根據文獻記載,這古滇國,可不是甚麼小部落。”
“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商周時期,甚至更早!”
“商周?”王胖子倒吸一口涼氣,“那得有多少年了?比秦始皇還早好幾百年?”
“沒錯。”胡八一眼神變得深邃,“傳說,古滇國的開國君主,是跟著一位來自中原的‘神人’南下的。”
“這位神人傳授了他們先進的農耕、青銅冶煉技術,還帶去了一套獨特的祭祀禮儀。”
“這古滇國,就是在那時建立的,位於滇池沿岸,也就是現在的雲南晉寧一帶。”
孫教授推了推眼鏡,接過話頭:“胡先生所言極是!”
“古滇國擁有高度發達的青銅文明,他們的銅鼓、貯貝器,工藝之精湛,連現代工匠都歎為觀止!”
胡八一面色凝重地點頭:“是啊,正史記載,漢武帝時期,漢使王然於、柏始昌等出使滇國。”
“滇王嘗羌曾問:‘漢孰與我大?’這就是‘夜郎自大’典故的另一個版本。”
“後來漢武帝發兵征討,滇國雖抵抗激烈,但最終還是歸順了漢朝,設為益州郡,但在龍骨天書裡,這段歷史被賦予了神秘色彩。”
孫教授點了點頭:“其實滇和獻這兩個字是有交集的!”
聽到這話,眾人都微微一愣,紛紛將目光看向陳教授,除了葉楓和李清露之外,此時的葉楓和李清露依舊自顧自的打鬧。
孫教授將目光投向眾人,見到葉楓和李清露在打鬧,他也不敢有任何的不滿。
而是繼續開口道:“古時,古滇國的人信奉巫蠱之術,而帶他們離開的的神人,自稱獻王!”
說完了,他的目光看向雪莉楊:“楊小姐曾經說過,你們是為了雮塵珠而來的吧?”
雪莉楊點了點頭:“不錯,只有雮塵珠才能徹底解決我們身上的詛咒。”
陳教授放下手中的龍骨天書:“根據古籍記載,當時獻王帶人離開古滇國之後,連同雮塵珠一併帶走了。”
“對於獻王這個人,歷史之中的記載,只是寥寥幾筆,回去我得再查證查證。”
聽到陳教授的話,眾人都沉默了下來。
雪莉楊更是嘆了一口氣:“所以,只有找到獻王墓,才能找到雮塵珠。”
“如果實在沒辦法,我們只能去雲南,就算是用分金定穴,也得找出獻王墓!”
雪莉楊的話音剛落,胡八一卻搖了搖頭:“不行,分金定穴再是厲害,也不可能在這麼大的地界找出一座墓葬。”
“雲南那地方啊崇山峻嶺,河道密集,想找出一座墓葬,難啊!”
一時間房間之中陷入了沉默。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傳來:“現在的教授門檻這麼低的嗎?”
了葉楓和李清露知道門外早就有人偷情之後,胡八一,王胖子,雪莉楊以及陳教授等人皆是悚然一驚,齊刷刷地扭頭看向房門。
只見,虛掩的門被推開,一個身影佝僂、手持暗紅木質導盲棍的小老頭,悄無聲息地杵在了門口。
房間內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側臉和那副標誌性的墨鏡。
儘管鏡片之後空無一物,但那股混合著江湖草莽與深不可測的壓迫感,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不是陳玉樓又是誰?
“唉,前輩!是您老人家!”胡八一和王胖子幾乎同時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驚愕與敬畏。
之前,要不是有這個算命的指點,或許他們都無法找到龍骨天書。
陳玉樓沒有理會兩人的招呼,只是用那根導盲棍的尖端,有節奏地、篤篤篤地敲擊著水泥地面,一步一頓地“走”進房間。
他那張佈滿溝壑的臉上,嘴角掛著一絲譏誚的弧度,徑直“望”向僵在原地的孫教授。
“你是誰?”孫教授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手足無措,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先前解讀龍骨天書時的狂熱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被當眾打臉的窘迫,“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甚麼意思?”陳玉樓冷笑一聲,聲音沙啞卻帶著金鐵交鳴般的質感,“我耳朵還沒聾!”
“聽你剛才在那瞎咧咧,又是商周起源,又是漢武帝設郡,扯了半天連‘獻王’是個甚麼東西都沒整明白!”
“就憑你這半瓶子晃盪的學問,也配解讀龍骨天書?也配指點這幫娃娃去雲南送死?”
他這一番連珠炮似的斥責,字字誅心,將孫教授駁得面紅耳赤,張了張嘴,竟是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雪莉楊想上前打圓場,卻被葉楓輕輕擺手制止。
葉楓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與李清露一起看著陳玉樓裝逼。
陳玉樓罵完了,房間裡靜得落針可聞。他這才緩緩轉過身,那副墨鏡“看”向雪莉楊。
語氣稍微緩和了一絲:“你們要找到沐塵珠,確實和古滇國最後一位君主獻王,脫不開干係。”
雪莉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恭敬問道:“前輩,您是說……您知道獻王墓的確切位置?”
陳玉樓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帶著一種刻骨銘心的恨意與後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