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如同野獸,死死盯住剛剛從裂縫口撤回、還未來得及拍掉身上灰塵的胡八一。
他嘶啞的嗓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後怕而扭曲變形:
“姓胡的!你他媽給老子說清楚!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把我們往死路上帶?!”
這一聲怒吼,如同在緊繃的琴絃上猛地一撥,瞬間打破了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安寧。
胡八一也是一愣,他剛從生死邊緣掙扎回來,渾身肌肉還處於應激的緊繃狀態。
聞言,他緩緩轉過頭,眼神從最初的愕然迅速冷卻,凝結成冰。
他活動了一下被落石擦傷的肩膀,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馬三,你他媽腦子被蜘蛛啃了吧?”
“要不是老子反應快,你現在已經和你的你的手下在蜘蛛肚子裡團聚了!”
“你放屁!”馬三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往前踉蹌了一步,槍口不由自主地抬起,對準了胡八一。
“要不是你磨磨唧唧選錯路,我們能驚動那些鬼東西?老子的人折在你手裡兩個!你賠得起嗎?!”
“嘿!我說姓馬的,你講不講點基本道德了?”王胖子第一個炸了毛,一個箭步跨到胡八一身邊。
工兵鏟“哐當”一聲杵在地上,指著馬三的鼻子罵道,“剛才老胡還救了你一個手下!”
“要不是他最後拉了你的手下一把,你那個跟班現在連骨頭渣子都找不著了!你他媽恩將仇報啊?是不是欠削?”
馬三的手下們雖然折損慘重,但剩下的幾個也是兇性猶在,見老大發難,也紛紛紅著眼,舉起了獵槍和砍刀。
雖然腿肚子還在打顫,但氣勢上卻是不弱,嘴裡罵罵咧咧:
“就是!姓胡的,你他媽是不是跟我們有仇?”
“故意帶我們繞圈子,想獨吞寶貝是不是?”
“媽的,差點害死老子!”
一時間,狹窄的溶洞裡火藥味比剛才面對蜘蛛時還要濃!雙方劍拔弩張,手電光在激動的呼吸中劇烈晃動,光斑在巖壁上瘋狂跳躍,彷彿隨時都會再次爆發流血衝突。
“都他媽給老子閉嘴!”
一聲清脆的厲喝壓過了眾人的喧囂。雪莉楊臉色蒼白,但神情卻異常嚴厲,她幾步插到兩撥人中間。
“馬先生!現在是甚麼時候?我們還在地下!隨時可能有新的危險!你們還要內訌到甚麼時候?!”
她又轉向胡八一和王胖子,語氣急促:“胡司令,胖子!你們也一樣!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
然而,憤怒的情緒一旦點燃,哪是那麼容易熄滅的。
馬三正處於失去親信的痛苦和恐懼轉化的暴怒中,根本聽不進去,他梗著脖子,衝著雪莉楊吼道:“楊小姐!你讓開!這事跟你沒關係!這龜孫今天必須給老子一個交代!”
“馬三!你他媽是不是找削?”王胖子挽袖子就要上,被胡八一死死拽住。
胡八一臉色鐵青,知道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
“馬三!你想清楚!真打起來,我們誰都出不去!”
胡八一沉聲喝道,體內《龍象般若功》隱隱運轉,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讓離他最近的馬三手下都為之一窒。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好了,都別吵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直默默檢查著溶洞環境的孫教授,緩緩走了過來。
他雖然腿腳不便,剛才也受了驚嚇,但此刻卻站得筆直,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後落在馬三和胡八一身上。
“馬先生,胡先生,還有各位。”孫教授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他指了指四周幽暗的環境和僅有的幾個出口,“外面是甚麼情況,大家心裡都清楚。”
“蜘蛛、蝙蝠、迷路……我們誰也不知道下一步會遇見甚麼。”
“在這個時候內訌,互相消耗,只會讓我們死得更快,更不值!”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不錯,我們各有立場,甚至有仇怨。”
“但現在,生存是唯一的目標!只有團結在一起,互相照應,我們才有可能活著離開這個鬼地方!”
“否則,我們都會成為這地下亡魂的一部分!”
孫教授的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部分熾熱的怒火。
馬三喘著粗氣,眼神閃爍,顯然,孫教授提到的“死得更快”觸動了他最深的恐懼。
他手下的打手們也面面相覷,士氣低落,顯然沒有再戰的決心。
王胖子也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但手裡的工兵鏟卻慢慢放了下來。
胡八一深吸一口氣,知道孫教授說得對,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他冷冷地掃了馬三一眼,算是預設了孫教授的建議。
雪莉楊見狀,連忙打圓場:“孫教授說得對!大家都是為了脫困。”
“馬先生,你的人手損失很大,更需要互相扶持。”
“胡司令,你們也是,剛才也很危險。現在,我們是一個整體。”
馬三死死瞪了胡八一幾秒,最終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行!”
馬三算是暫時妥協了,但他眼中的怨毒和不甘,卻絲毫沒有減少。
胡八一也沒再說話,只是轉身去檢查裝備和路線。
短暫的衝突平息,但空氣中瀰漫的敵意和猜忌,卻如同實質般粘稠。
沒有人再說話,只有壓抑的喘息和收拾裝備的聲音。
孫教授嘆了口氣,對雪莉楊低聲道:“楊小姐,看來,這路不好走啊。”
雪莉楊點點頭,憂心忡忡地看著四周:“孫教授,您說得對。”
“我們得儘快離開這裡,這個溶洞……感覺也不太安全。”
胡八一檢查完路線,回過頭,臉色凝重地對眾人說:“吵也吵過了,罵也罵完了。”
“現在,聽我說,前面那條路,我剛才探查了一下,氣流比較穩定,可能是通往更深處的通道。”
“但是,”他目光銳利地掃過馬三和他手下,“大家必須保持隊形,前後照應。”
“如果再有人擅自行動,或者拖後腿,別怪我不講情面!”
馬三把頭扭到一邊,算是預設,他的手下們也不敢再吭聲。
胡八一又看向雪莉楊和孫教授:“楊參謀,孫教授,你們走中間,我和胖子前後開路,老葉和李小姐……”
說到這裡,他的話停住了,就葉楓和李清露,還要照應嗎?
“算了,你們愛幹啥幹啥吧!”
葉楓聽到胡八一的話,點了點頭,淡淡開口:“我們都無所謂!”
“好!那就這麼定了!”胡八一不再廢話,一揮手,“休息十分鐘,補充水分和體力,然後出發!胖子,警戒!”
“得令!”王胖子應了一聲,找了個相對乾淨的石頭坐下,從揹包裡掏出水壺,狠狠灌了一口,然後警惕地盯著馬三那幫人。
馬三也悶聲不響地帶著手下找了個角落,檢查槍支彈藥,處理傷口,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雪莉楊和孫教授低聲交談著,記錄著溶洞的一些地質特徵。
十分鐘很快過去。胡八一站起身,檢查了一下工兵鏟,看向眾人:“都準備好了嗎?”
眾人紛紛起身,雖然神色疲憊,但求生的意志讓每個人都拿出了最後的力氣。
“走!”胡八一不再猶豫,率先走向那條幽深的通道入口,手電光再次刺破黑暗。
王胖子緊隨其後,然後是雪莉楊攙扶著孫教授,葉楓和李清露居中,最後是臉色陰沉的馬三和他剩下的幾個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