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天色未亮,薄霧像一層溼透的紗,籠罩著約定的老站臺。
幾個高低錯落的身影被拉得老長,空氣裡瀰漫著鐵軌的鏽味和遠處早點攤飄來的、微焦的油香。
葉楓,他一身利落的深色登山裝,揹著一個半舊的碩大揹包,站在站臺斑駁的指示牌下。
他身邊站著李清露,她沒說話,一襲潔白的長裙,看起來不像是準備去探險,而是準備去郊遊的。
王胖子搓著厚實的手掌,臉上是壓不住的興奮紅光,彷彿不是要去探險,而是去赴一場期待已久的盛宴。
“老葉,你說咱們這回能拿到多少東西,胖爺我早就等不及了!”
“這回非得在崑崙山上搞點大動靜不可!” 他踢了踢腳邊那個鼓囊囊、看起來能裝下半個月口糧的巨型行李袋。
胡八一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正藉著站臺昏黃的光,最後檢查著手裡一份邊緣磨得發毛的牛皮地圖。
聞言,他抬起頭,輪廓分明的臉上沒甚麼多餘的表情,只是沉穩地點了點頭:“胖子,咱們這次主要是去救人的,甚麼寶貝的都放後。”
他身邊的雪莉楊已經全副武裝,專業的登山靴、防風鏡卡在額前,正默默清點著隨身裝備包裡的物品,動作精準利落。
聽到胡八一的話,她抬起湛藍的眼睛,與胡八一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
晨霧漸散,遠方傳來一聲悠長嘶啞的汽笛。
一列老舊的綠皮火車,像一頭喘息著的鋼鐵巨獸,噴吐著混雜煤灰的白煙,緩緩駛入站臺。
車身斑駁的綠漆在晨光下顯得黯淡,車窗玻璃模糊不清,哐當哐當的聲響帶著一種屬於舊時代的節奏。
“車來了!” 王胖子率先扛起他的“糧草輜重”,招呼眾人。
一行人依次登上火車。
車廂裡混合著擁擠人群特有的氣味、劣質菸草味,還有泡麵和茶葉蛋的味道。
他們找到了一個相對僻靜的隔間,將大件行李安頓好。
火車緩緩啟動,窗外的城市景象開始向後移動,逐漸被荒涼的戈壁和起伏的山巒輪廓所取代。
旅途漫長,車輪與鐵軌有節奏的撞擊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葉楓和李清露低聲研究著古籍中關於崑崙的零星記載和那幅模糊的路線圖;
胡八一和雪莉楊則再次核對著裝備清單,討論著可能遇到的地形與氣候挑戰;
王胖子起初還精神十足地看著窗外,不一會兒就被單調的景色和火車搖晃的節奏催得昏昏欲睡,鼾聲漸起。
兩天後,火車將他們送達最靠近崑崙山北麓的一個邊陲小鎮。
從這裡開始,便再也沒有現代交通工具可以依靠。
眾人換乘當地老鄉的拖拉機,又在崎嶇山路上徒步跋涉了兩日,空氣越來越稀薄,寒意刺骨,天空卻藍得驚心動魄。
連綿的雪峰如同大地的獠牙,直刺蒼穹,散發出原始而威嚴的氣息。
就在他們於一處背風的石坳建立臨時營地,休整並確認最終進山路線時,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還夾雜著粗重的喘息。
“誰?” 胡八一反應極快,手已按上了腰間的工兵鏟。雪莉楊也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只見一個年輕人連滾帶爬地從一片礫石坡後衝了過來。
只見他衣衫被山石刮破了好幾處,臉上沾著灰土,神色驚慌,但一雙眼睛在狼狽中卻透著一股不尋常的機靈勁兒。
他身後,一個胖乎乎的身影氣喘吁吁地跟上,一邊跑一邊嚷:“小、小同志,你慢點!哎喲喂,可累死我了……”
那胖子跑到近前,扶著膝蓋大口喘氣,抬頭一看,愣住了。
隨即,他臉上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聲音都變了調:“胖……胖哥?!!”
王胖子正就著涼水啃壓縮餅乾,聞聲抬頭,嘴裡的餅乾渣差點噴出來,眼睛瞪得溜圓:“二胖!怎麼是你小子?!”
沒錯,來人正是王胖子的表弟,王月半。
而那個先跑過來的年輕人,雖然滿臉塵灰,神情驚惶未定,但那雙眼睛,胡八一和雪莉楊卻覺得隱約有些呼吸的感覺,竟是吳邪。
王月半也顧不上喘勻氣了,指著吳邪,又指指身後他們來的方向,語無倫次:“表哥!真、真是你們!”
“太好了!我們……我們跟著一個考察隊進山,結果遇上雪崩,走散了!”
“慌不擇路跑到這兒……剛、剛才好像還看到有甚麼東西在那邊閃過去,嚇死我們了!這地方邪性!”
吳邪抹了把臉,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但他的眼神裡還殘留著遭遇突發危險的餘悸。
他快速掃了一眼葉楓這一隊全副武裝、神色精幹的人馬。
當他看到葉楓和李清露二人之時,眼睛一亮,這兩位可是大佬啊,跟著他們肯定沒危險。
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聲音有些發啞,卻儘量清晰地說:“我們遇上了麻煩,和隊伍失散了。這山裡……恐怕不太平。”
葉楓和李清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崑崙山廣袤莫測,突如其來的雪崩,走散的考察隊,還有王月半口中“閃過去的東西”……
他們原定的計劃,因為這兩個意外闖入的、看似普通又似乎牽扯著某些隱情的年輕人,陡然增添了巨大的變數。
胡八一眉頭緊鎖,看了看驚魂未定的吳邪和王月半,又望向遠處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巍峨雪峰,沉聲道:“看來,這崑崙山,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熱鬧’。”
雪莉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從揹包裡取出額外的乾糧和一瓶水,遞給了看起來狀態更差的吳邪。
崑崙山的夜幕,正從四面八方的山谷中悄然合圍,寒意隨著消失的日光驟然濃烈。前路未卜,而隊伍,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擴大了。
胡八一那句“熱鬧”話音落下不久,眾人便找了一處背風處紮起了營。
眾人紛紛拿出乾糧開始吃了起來,隨後,便詢問王月半以及吳邪他們遇到的狀況。
王月半嚥下一口壓縮餅乾,噎得直翻白眼。
灌了一口水之後才勉強將其嚥下,隨後開口道:“說時遲那時快,胖爺我一個滑鏟,瞬間躲過那條雞冠蛇的攻擊,隨後拉起天真就跑!”
就在王胖子說的眉飛色舞之時!!
嗚——嗷——!
淒厲悠長的狼嚎,毫無徵兆地從四面的山坳、亂石堆後響起,此起彼伏,瞬間撕破了黃昏短暫的寂靜。
那不是三兩聲孤嚎,而是數十、甚至可能上百聲嚎叫交織成的死亡合鳴,帶著冰冷的嗜血慾望,從四面八方合圍過來,將小小的臨時營地牢牢鎖定。
幾乎是狼嚎響起的同一瞬間,幾道灰黑色的矯健身影已如同鬼魅般從岩石後躥出。
幽綠的眼睛在漸濃的暮色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低伏著身體,呲著森白的獠牙,迅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