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瓶山的路上,氣氛微妙而緊繃。
王胖子心裡憋著無數個疑問,尤其是主峰崩塌時,那隻巨大黑蛇,讓他抓耳撓腮。
羅納斯巨大黑蛇是精絕女王的話,為甚麼精絕女王沒有跟著一起出來。
他幾次湊近胡八一,嘴唇翕動,話都到了嘴邊,卻總被胡八一凌厲的眼神硬生生擋了回去。
胡八一微微搖頭,目光掃過前方沉默行走的陳皮阿四和霍秀秀,示意他此刻絕非談論此事的時機。
陳皮阿四拄著柺杖,步履看似沉穩,眼角的餘光卻如同冷滑的毒蛇,時不時地、極快地掠過葉楓胸前衣襟微微鼓起的位置。
霍秀秀跟在他身側,神情複雜,好奇、忌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交織在那雙漂亮的眸子裡。
他們都知道,那衣服底下,藏著瓶山古墓中,此次前來的最大收穫,六翅蜈蚣苦修數百載凝聚而成的內丹。
葉楓對這兩道如有實質的目光恍若未覺,步履雖因重傷而略顯虛浮,但背脊依舊挺直。
他心中冷笑,自己此刻確實元氣大傷,臟腑移位、經脈受損,說是強弩之末也不為過。
然而,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以他《萬法歸元真經》的根基與底蘊,若陳皮阿四真敢趁火打劫。
他不介意讓這老狐狸知道,甚麼叫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葉兄弟,接下來有甚麼打算?”張日山的聲音打破了這壓抑的寂靜,他走到葉楓身側,語氣平和,帶著一絲關切。
葉楓停下腳步,略作沉吟。
瓶山之行雖險死還生,但目標已然達成。
就說自己身受重傷,實在是不宜繼續往外跑,於是苦笑一聲,開口道:“回北京。”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六翅蜈蚣內丹於我修行至關重要,我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地方閉關,然後找一些輔藥,將其效用發揮到極致。”
張日山點了點頭,不再多問,只是鄭重道:“那好,葉先生,日後若有所需,儘管來新月飯店尋我。”
“憑此物,飯店上下都會行個方便。”他遞過一枚小巧的、鐫刻著新月紋樣的烏木令牌。
葉楓接過令牌,入手微沉,隱有暗香。“多謝。”
七日後,北京城。
熟悉的灰牆衚衕,喧囂的市井人聲,空氣中飄著煤煙與早點混合的氣息,葉楓站在街口,竟有片刻恍惚。
短短數月,從精絕古城的鬼洞詭影,到七星魯王宮的屍蟞陰兵,西沙海底的沉船迷宮,長白山巔的雲頂天宮,直至此番瓶山深處的元墓驚魂……
一幕幕光怪陸離,生死搏殺,遠比過往任何一段江湖歲月都要激烈濃縮。
而瓶山,無疑是其中最兇險的一役,幾乎榨乾了他的底牌。
回到潘家園的第二天,葉楓攥緊了張日山給的令牌,徑直尋往琉璃廠附近。
新月飯店的門臉並不張揚,朱漆大門,金字匾額,看起來與周圍那些頗有年頭的飯莊茶樓別無二致。
唯有門廊下懸掛的兩盞不起眼的八角琉璃燈,燈罩上隱約的新月標記,才顯露出此地非同尋常。
這裡,是北方倒鬥界、古玩行乃至奇人異士心中預設的地下聖殿之一。
在這裡,只要籌碼足夠,幾乎沒有換不到的東西。
“這位先生,面生得很,是用飯還是……?”
一名穿著素雅旗袍、風韻猶存的中年女子迎了上來,笑容得體,眼神卻銳利如刀,瞬間將葉楓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我找三娘。”葉楓直接亮出了那枚烏木令牌。
女子目光在令牌上一頓,笑容頓時真切了幾分,微微欠身:“原來是張會長的貴客,葉先生。”
“妾身便是尹三娘,怠慢了,裡面請。”
被引至一間僻靜的雅室,葉楓沒有寒暄,直接遞過一張早已寫好的清單:“三娘,我需要這些東西。”
尹三娘接過清單,纖指逐行掃下,起初尚算平靜,越看神色越是驚異。
“百年以上的赤血靈芝?長白山巔的雪山參王?傳聞生於地脈岩心、百年方得一滴滴的地心乳?還有這……只記載於苗疆秘錄中的龍血藤?”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探究,“葉先生,恕我直言,這幾味主藥,無一不是吊命續氣、固本培元的聖品,更兼藥性霸道熾烈。”
“尋常人用上一味都需小心調理,您這方子……似是要以猛火烹油,行奪天造化之舉?這可不只是療傷那麼簡單了。”
“三娘好眼力。”葉楓並不否認,“正是要配一劑‘大藥’。價錢幾何?”
“若是旁人,有價無市。但既是張會長的朋友,又持新月令牌,本店自當盡力。”
尹三娘沉吟道,“只是這些藥材著實珍貴,尤其是地心乳和龍血藤,庫存寥寥……”
葉楓瞭然,從隨身揹包中取出幾個大小不一的錦盒,一一開啟。
剎那間,雅室內彷彿掠過一層溫潤的寶光。
一件西周饕餮紋青銅尊,綠鏽斑駁卻難掩莊重;一串戰國谷紋玉璜,玉質瑩白,觸手生溫;
最引人注目的,則是一塊巴掌大小、邊緣呈不規則斷裂狀的玉片,雖不完整,但質地細膩如脂。
這些,都是他穿梭於精絕、魯王宮、海底墓等處,隨手收集的陪葬明器,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尹三娘呼吸微微急促,她是識貨之人,深知這幾件東西在古玩行的分量,更明白它們對某些特定圈子的吸引力。
她小心翼翼拿起和氏璧殘片,對著光仔細觀看良久,方才放下,臉上已滿是笑容:“葉先生果然非同凡響。”
“這些抵償藥資,綽綽有餘。請稍候,我親自去為您配齊藥材。”
一個時辰後,葉楓提著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藥箱,回到了自己位於潘家園附近的小院。
關上院門,插好門閂,葉楓才真正鬆了口氣。
他將藥箱置於院中石桌上,開啟,濃郁的藥香頓時瀰漫開來。
赤血靈芝狀如雲朵,色如凝血;雪山參王根鬚虯結,鬚髮皆白,隱隱透著一股冰寒之氣;
盛在羊脂玉瓶中的地心乳僅有三滴,卻稠如蜜漿,泛著淡淡的土黃色光暈;
龍血藤通體暗紅,彷彿由乾涸的血液凝結而成,觸之微溫。
“藥材齊備,可以開始了。”葉楓眼神沉靜。
在天龍世界與李滄海相伴的那兩年,他不僅精進了武功,更將逍遙派包羅永珍的雜學,尤其是醫道與煉丹之術。
作為一個後世之人,葉楓當然知道丹藥對於修煉者的重要性。
所以一開始葉楓除了修煉之外,便學習各種煉丹手法。
逍遙派的煉丹法門,講究以深厚內力為引,調和陰陽五行,激發藥材最深層次的靈性。
逍遙派的煉丹之術,與尋常江湖郎中的煎煮之法有天壤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