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陳皮阿四的遭遇則更為乾脆利落。
他甚至來不及反應那股力量從何而來——只覺得胸口微微一沉,彷彿有清風拂過。
可就是這看似輕柔的觸感,在下一個瞬間驟然化作排山倒海的巨力!
那不是尋常的撞擊,而像是整座山峰被無形的力量壓縮成一掌之寬,精準地轟擊在他胸口,他的護體氣勁瞬間破破碎。
“噗——!”
他連慘叫都發不出,只有一聲沉悶的噴血聲從喉嚨深處擠出。
隨即整個人便如狂風中斷了線的破敗紙鳶,以比方才撲出時迅猛數倍的速度倒飛而回!
那不是“飛”,是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拋”了出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氣中拖出了一道模糊的殘影,殘影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尖銳的撕裂聲,彷彿布帛被硬生生扯開。
“轟隆!!”
一聲沉悶到讓人心頭髮顫的巨響。
陳皮阿四乾瘦的身軀如同被巨錘砸入牆壁的釘子,狠狠嵌進了數米開外佈滿古老銅鏽的青銅牆壁。
那牆壁厚達尺許,卻在這一撞之下劇烈震動,發出“嗡嗡”的低沉哀鳴,積塵如雪崩般簌簌落下。
他像一幅被無形巨手拍扁的畫,緊貼著牆壁僵滯了足足三息,四肢詭異地攤開,才緩緩沿著牆壁滑落,在牆根處激起一片瀰漫的塵埃。
“咳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中,陳皮阿四又噴出一大口暗紅色的逆血。
若不是李清露手下留情,這一巴掌,足以送陳皮阿四去見祖宗。
陳皮阿四緩緩抬頭,慘白如紙的臉上,那雙陰鷙的老眼死死盯向李清露的背影。
眼中不再是往日的算計與陰冷,而是難以置信的驚駭,以及那驚駭之下、如毒蛇般盤踞的深入骨髓的怨毒。
“苦修是數十年的我……”他喉頭滾動,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竟……竟連一袖……都接不住……”
縱橫江湖數十載,摸爬滾打,多少次死裡逃生才換來的化勁境界。
沒想到,竟在此女隨手一揮袖間,敗得如此乾脆,如此狼狽,如同成人拂去肩頭的灰塵。
而李清露,自始至終未曾回頭。
她清冷如寒潭秋月的目光,早已牢牢鎖定了場中那頭因變故而愈顯狂躁的洪荒異種。
此刻,六翅蜈蚣那蓄勢已久的絕殺一擊被接連打斷,它簡單而暴戾的思維徹底被“螻蟻竟敢挑釁”的怒火填滿。
猩紅如血的複眼閃爍著殘忍冰冷的光芒,掃過葉楓與張日山那令人眼花繚亂的交手殘影。
最終死死定格在了一擊震飛陳皮阿四、此刻距離它最近的李清露身上。
“嘶昂——!!”
震耳欲聾的嘶吼如同實質的音波,震得大殿頂部的塵埃簌簌而落。
六翅蜈蚣放棄了不遠處氣息力竭的怒晴雞,感受到李清露的威脅,龐大的身軀猛地人立而起!
長達十餘丈的身軀前半截高高昂起,六對半透明的翅翼“嘩啦”一聲完全展開,每一片翅翼都如精鋼鍛造,邊緣鋒利如刀。
它幾乎觸及大殿高聳的穹頂,投下的陰影將李清露完全籠罩,彷彿一座活著的山峰即將傾塌。
猙獰可怖的口器大張,腥臭的颶風從它喉中噴出,帶著腐蝕性的毒涎,撲面而來。
那昂起的上半身如崩塌的山崖,攜萬鈞之勢猛砸而下!
所過之處,空氣發出爆鳴,地面上的碎石被勁風捲起,如同箭矢般四散飛射。
然而李清露只是微微抬眸。
就在蜈蚣頭顱即將觸及她髮梢的剎那,她足尖輕點,整個人如同失去重量般向後飄退。
那不是“退”,更像是被風吹拂的柳絮,輕盈、飄逸,軌跡卻帶著某種玄妙的韻律。
“轟!!”
蜈蚣的頭顱狠狠砸在地面,堅硬的青石板如豆腐般碎裂,一個直徑丈許的深坑驟然出現,碎石迸濺如雨。
毒液從它口器中濺出,落在石板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白煙升騰。
可李清露已不在原地。
她不知何時已出現在蜈蚣頭顱左側三丈之外,依舊保持著那副清冷出塵的姿態,甚至連呼吸都未曾紊亂。
六翅蜈蚣一擊落空,狂性更甚。
它那佈滿骨刺的巨尾如鋼鞭橫掃,呼嘯生風,攔腰抽來!
這一掃覆蓋範圍極廣,速度極快,幾乎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李清露卻不閃不避。
她伸出右手,五指纖纖,如玉如琢,竟迎著那足以開山裂石的巨尾輕輕一按。
掌心與蜈蚣尾甲接觸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輕微如落葉觸地的“啪”。
可就是這一按,巨尾橫掃的軌跡竟詭異地偏轉了三分。
不,不是偏轉——是李清露的掌心在接觸的瞬間,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頻率高速震顫了數十次,每一次震顫都精準地“點”在巨尾力道流轉的關鍵節點上。
如同在奔騰的江河中投下數十顆恰到好處的石子,雖不能阻其奔流,卻能讓水流的方向發生微妙偏移。
“轟!”
巨尾擦著李清露的衣角掃過,狠狠砸在旁邊的青銅燈架上。
那需要三人合抱的青銅燈架應聲而斷,上半截打著旋飛出去,撞塌了遠處一片壁畫。
六翅蜈蚣剛剛爬起,李清露足尖再次點地,整個人竟如飛鳥般凌空躍起。
不偏不倚,正落在蜈蚣昂起的背脊之上!那佈滿堅硬甲殼、倒刺林立的背脊,對她而言卻如坦途。
“噔、噔、噔——”
李清露踩著蜈蚣的背甲,逆著它扭動的方向疾步而上!
每一步踏下,都精準地踩在甲殼連線的縫隙處,那裡是蜈蚣發力時甲殼微微翹起的瞬間,也是它防禦最薄弱之處。
每一步踏下,腳下便有淡青色的真氣如蓮花般綻放,一現即隱。
那不是攻擊,而是一種“標記”——每一朵真氣蓮花沒入甲殼縫隙,蜈蚣那處關節的靈活性便減弱一分。
“嘶昂!!”
六翅蜈蚣感受到背上的“螻蟻”,瘋狂地扭動身軀,試圖將她甩下。
它那無數腹足如刀刃般向上劃割,兩側的骨刺如槍林般豎起,整條背脊瞬間變成死亡絕地。
可李清露的身法已臻化境。
她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看似隨時會被巨浪吞沒,卻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以毫厘之差避開所有攻擊。
時而側身,讓鋒利的腹足貼衣而過;時而仰面,骨刺擦著鼻尖掠過;時而足尖輕點倒刺尖端,借力再度騰躍。
短短三息,她已沿著十餘丈的蜈蚣背脊逆衝而上,直抵其後頸要害!
就在抵達後頸的瞬間,李清露身形驟停。
她右手並指如劍,指尖泛起一抹清冷如月華的光芒。
“破。”
一聲輕喝,清冷如冰泉擊玉。
劍指閃電般點出,目標直指蜈蚣後頸處一塊顏色稍淺的甲片。
那是它全身甲殼連線的樞紐,也是它為數不多的要害之一!
“嗤!”
指尖與甲片接觸,沒有金鐵交擊之聲,反而像燒紅的鐵針插入牛油。
那足以抵擋刀劈斧砍的甲殼,在這凝聚到極致的一點真元面前,竟被輕易刺破!
真元透甲而入,直攻蜈蚣體內妖力運轉的核心脈絡。
“嘶——!!”
這一次的嘶吼,不再是憤怒,而是摻雜了痛苦與驚懼!六翅蜈蚣龐大的身軀如同被雷霆擊中,猛地僵直,隨即開始瘋狂痙攣!
它那高高昂起的上半身再也支撐不住,轟然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塵埃。
李清露在它砸地的前一瞬,已翩然躍下,衣袂飄飛,如月宮仙子降臨凡塵,輕輕落回地面,纖塵不染。
她站定,抬眸望向仍在痛苦翻滾的洪荒異種,眼中無悲無喜,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