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破開幽暗的水面,緩緩駛入更深邃的洞穴腹地。
空氣中瀰漫的腐朽氣息愈發濃重,令人幾欲作嘔。
先前尚能模糊辨認的輪廓,此刻已化為觸目驚心的景象——洞穴兩岸的巖壁上、河灘上,乃至水面邊緣,密密麻麻地堆積著無數的屍骨與腐朽的棺材。
白森森的骨骼層層疊疊,有的還保持著扭曲的姿態,彷彿臨死前經歷了極大的痛苦與恐懼;棺材則大小不一,大多已殘破不堪,露出裡面同樣駭人的遺骸。
見到這一幕,王胖子倒吸一口涼氣,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的個乖乖……這、這洞裡到底死了多少人?這屍骨……簡直快要把整個洞穴給填滿了!”
一旁的湖北佬也是面色煞白,同樣嚥了口唾沫,聲音發緊:“少說也得有個上千具吧!”
“你看,這簡直是鋪天蓋地,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他指著那些幾乎要延伸到船邊的屍骨,臉上寫滿了驚駭。
就在眾人被這陰森恐怖的景象震懾得心神不寧之時,葉楓的雙眼卻微微眯了起來,銳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一個不尋常的細節。
剛才被張起靈隨手扔在船頭的那隻屍蹩,此刻竟毫無徵兆地抽搐了一下,細長的肢足猛地蜷縮,彷彿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叮鈴……叮鈴鈴……”
一陣清脆卻又詭異至極的鈴鐺聲,毫無預兆地在這死寂的洞穴中響了起來。
這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某種魔力,直鑽入眾人的耳中。
聽到這聲音,眾人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天旋地轉,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瞬間席捲全身。
吳邪反應最為劇烈,哼都沒哼一聲,眼前一黑,身體一軟,便直接一頭栽進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噗通”一聲濺起一朵水花。
“不好!”葉楓心中一凜,眉頭瞬間緊鎖。
他感覺到一股無形的精神衝擊,如同潮水般直奔他的腦海而來,試圖擾亂他的神智。
但葉楓僅僅只是皺了皺眉,便沒甚麼事了。
畢竟這些小把戲只能對付普通人,對付著他這種大宗師境界的強者根本沒甚麼用。
就連一旁的李清露也僅僅只是皺了皺眉。
精準女王更不用說了,他吞噬了蛇神殘魂,本來的神魂就強大無比,這一點點的精神衝擊,就連讓他皺眉都無法辦到。
然而另一邊,就在吳邪栽入河中的同一時刻,胡八一反應極快,雖然也受了鈴鐺聲的影響,頭腦昏沉,但他猛地一咬牙,用盡全身力氣,一腳狠狠踹在身旁同樣搖搖欲墜的王胖子身上。
“噗通!”王胖子猝不及防,也慘叫一聲掉進了水裡。
緊接著,吳三省和潘子二人也沒能抵禦住那詭異鈴聲的侵蝕,眼前金星亂冒,身體不受控制地先後栽入了河中。
轉瞬間,船上除了葉楓和始終面無表情、似乎並未受到太大影響的張起靈外,其餘人盡數落水。
“就是現在!”葉楓眼神一凝,他知道這詭異的鈴聲定是那隻屍蹩搞的鬼。
他不再猶豫,趁著眾人落水、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間,一個箭步衝到船頭。
那隻屍蹩此刻抽搐得更加厲害了,身體不住地翻滾,發出“嘶嘶”的輕響,而那“叮鈴”聲正是從它體內傳出來的。
葉楓毫不猶豫,氣運於掌,對著那不斷扭動的屍蹩猛地拍了下去!
“啪!”一聲悶響,屍蹩堅硬的外殼應聲碎裂,綠色的腥臭汁液濺出。
葉楓忍著噁心,伸手在碎裂的屍蹩殘骸中一探,果然摸出了一個東西——那是一個約莫拇指大小、造型古樸詭異的六角鈴鐺。
鈴鐺的下面,竟然還連著一條通體烏黑、約有小拇指粗細的蜈蚣!
那蜈蚣並未死去,而是劇烈的掙扎著。
隨著蜈蚣的掙扎,叮鈴鈴的鈴聲響得更加的劇烈。
葉楓皺了皺眉,手一震,那隻蜈蚣直接被震死,就連屍體都掉落在了船上。
“咳咳……”
河水中傳來了咳嗽聲和掙扎聲,吳邪、王胖子等人先後掙扎著浮出了水面,一個個狼狽不堪,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臉色蒼白,顯然還沒從剛才的眩暈中完全恢復過來。
他們茫然地看向四周,當看到葉楓手中拿著的那個六角鈴鐺和蜈蚣時,都是一愣。
“快……快拉我們上去!”王胖子一邊抹著臉上的水,一邊嘶啞地喊道。
葉楓將六角鈴鐺和蜈蚣用一塊布暫時包好,然後和張起靈一起,伸手將落水的眾人一個個拉回了船上。
眾人爬回船上,癱坐在甲板上,大口喘著氣。
當他們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葉楓手中那個用布包著、隱約露出一角的六角鈴鐺時,臉色不約而同地都露出了深深的忌憚之色。
潘子更是心有餘悸,他猛地站起身,指著葉楓手中的鈴鐺,急聲道:“葉小哥!這鬼東西邪門得很!剛才就是它搞的鬼!”
“快,快把它毀了!留著就是個禍害!”說著,他就想上前搶奪。
“等等!”葉楓伸手製止了潘子,“先別急著毀。”
他掂量著手中的六角鈴鐺,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這鈴鐺不簡單,剛才那一下,竟然能直接影響人的心神,讓人陷入幻覺甚至昏厥。”
“我很好奇,它是怎麼做到的?我想研究一番,或許能發現些甚麼。”
吳三省皺了皺眉,沉聲道:“葉先生,這東西邪性得很,還是小心為妙。”
葉楓點了點頭:“我明白,我會小心處理的。”
說著,他將包好的六角鈴鐺仔細地收進了自己的揹包深處。
洞道內本就陰森壓抑,空氣凝滯得幾乎讓人窒息。
就在這時,“啊——!”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猛地劃破了死寂,正是吳邪發出來的。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具僵硬的屍體不知何時從頭頂的巖壁縫隙中垂落下來,如同吊死鬼一般,盪到了吳邪面前。
那屍體的臉,慘白浮腫,雙目圓睜,空洞地瞪視著前方,而這張臉,此刻與吳邪的臉近在咫尺,幾乎只有幾厘米的距離!
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混雜著冰冷的溼氣撲面而來,吳邪只覺得頭皮發麻,渾身汗毛倒豎,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我操!”潘子反應最快,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一個箭步跨到吳邪身邊,抄起旁邊的雙管獵槍。
“咔嚓”一聲脆響,利落地上好了膛,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地頂住了那具屍體的腦門,眼神凌厲如刀,只要對方有任何異動,子彈立刻就能將其腦袋打個稀巴爛。
“潘子,等等!”吳三省眉頭緊鎖,一把按住了正要上前幫忙的潘子子,沉聲道:“潘子,別浪費子彈,他已經死透了!”
吳邪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嚇弄得魂飛魄散,好半天才緩過神來,他大口喘著粗氣,指著那具屍體,聲音都帶著顫音:“是……是剛才那個老艄公!”
“甚麼?!”王胖子聞言,“噌”地一下從地上站起來,兩步衝到屍體旁,眯著眼睛仔細打量了一番。
隨即勃然大怒,指著老艄公的屍體罵道:“他孃的!這老小子果然有問題!”
“我說他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敢情是偷偷溜走了,還想裝神弄鬼嚇唬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