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真教的眾弟怎麼不知道其中緣由,全真七子哪裡不知道?
早在方才,尹志平因驟然瞥見王語嫣那絕世容光,心神巨震之下,手中三尺青鋒“嗆啷”一聲掉落在地,那失魂落魄之態,便已引起了馬鈺、丘處機等六位師父的警覺。
修行之人,最忌心有旁騖,尹志平這等失態,絕非偶然。
此刻,見他臉色煞白,雙手痛苦地捂著胯下,身形佝僂,汗如雨下,六子心中便已雪亮。
這定然是那位姑娘的懲戒了,他們只道是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言語或行為上衝撞了對方,才招來了這般“小懲大誡”,讓他吃點苦頭,長長記性。
他們哪裡會想到,王語嫣這看似隨意的一指,蘊含的內勁竟是如此陰狠霸道,所謂的“小懲大誡”,實則已是斷絕了尹志平的人道,以後尹志平就變成尹姑娘了。
馬鈺面色鐵青,眼神中怒意隱現,他強壓下心中的波瀾,對著尹志平冷冷一哼,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志平,回去之後,即刻來重陽宮見我們!”
話音落定,馬鈺袍袖一拂,率先施展出全真教的上乘輕功“金雁功”,身形如一隻掠空鴻雁,幾個起落便已消失在眾人視線之外,朝著終南山重陽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丘處機、王處一、郝大通、劉處玄、孫不二等人對視一眼,皆是面色凝重,亦不多言,各自展開輕功,緊隨馬鈺之後,化作幾道淡淡的影子,迅速遠去。
留下一眾弟子面面相覷,心中忐忑不安,尤其是尹志平,更是如墜冰窟,胯下的劇痛與心中的恐懼交織,幾乎要暈厥過去。
重陽宮,三清殿。
殿內香菸繚繞,氣氛肅穆得近乎凝滯。全真六子分坐於蒲團之上,面色皆是沉鬱如水。馬鈺居中,雙目微闔,似在調息,實則內心波濤洶湧。
丘處機則是眉頭緊鎖,目光如電,不時掃過跪在殿中,依舊臉色蒼白、神情惶恐的尹志平。
“尹志平!”馬鈺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沉重的壓力,“你可知罪?”
尹志平渾身一顫,伏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弟子……弟子不知……”他此刻仍未完全明白,為何師父們會如此震怒。
“不知?”丘處機猛地一拍身旁的案几,“啪”的一聲,案几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來。
“方才在後山,你手持長劍,卻因一個女子而魂不守舍,連兵刃都握持不住,當眾出醜!如今更是……更是做出這等姿態,成何體統!你讓我全真教的臉面往哪裡擱!”
王處一也沉聲說道:“我全真教乃玄門正宗,修的是清靜無為,追求的是大道長生。”
“你身為我教弟子,自幼受三清教誨,當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為何會為一介女色所迷,心神失守到這等地步?”
尹志平泣道:“弟子……弟子只是……只是見那女子容貌絕美,一時……一時失神,並非有意褻瀆……”
“並非有意?”郝大通冷笑一聲,“一句‘失神’便可輕輕帶過?我全真教弟子,行走江湖,當以修行為重,心性堅定,不為外物所擾。”
“你卻因區區美色,便方寸大亂,甚至……甚至到了需要女子出手懲戒的地步!你可知,你今日的所作所為,已將我全真教的清譽敗壞殆盡!”
孫不二,作為六子中唯一的女性,更是痛心疾首:“志平,你入門多年,難道忘了師父的教誨嗎?”
“我等出家之人,當斬斷塵緣,四大皆空。”
“你卻對凡塵女子動了凡心,這已是犯了我教大忌!”
“更何況,你因此失態,在眾目睽睽之下出此大丑,不僅丟了你自己的人,更讓我重陽宮上下蒙羞!”
馬鈺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帶著深深的失望:“志平,你可知你錯在何處?”
“錯不在你欣賞美色,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錯在你身為出家人,心不持戒,意不堅定,竟被外物所惑,失了本心,更失了我全真教的氣度與尊嚴!”
“你以為那女子只是小懲大誡嗎?你可知,你此刻身體之傷,或許遠非你想象的那般簡單!”
尹志平聞言,心中一緊,胯下的隱痛似乎又加劇了幾分,他抬起頭,眼中充滿了不解與恐懼:“師父……弟子……弟子不明白……”
馬鈺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與惋惜:“你今日之失,非比尋常。”
“為美色所惑,已犯貪嗔痴之戒;當眾失態,有失我教體面。”
“這不僅僅是丟醜的問題,這是你道心不堅的明證!我全真教自重陽祖師創教以來,以‘全真’二字立教,講究的便是澄心定意,抱元守一。”
“你如此行徑,如何能繼承我教衣缽?”
丘處機介面道:“今日之事,若不嚴懲,何以正我教規,何以儆戒他人?尹志平,你可知罪?”
尹志平此刻終於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他伏在地上,連連磕頭,額頭撞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弟子知罪!弟子知罪!求師父們責罰!”
馬鈺看著他,緩緩說道:“你道心已亂,需得好生靜修,以贖今日之過。”
“從今日起,罰你面壁思過三月,於重陽宮後山‘靜心崖’面壁,不得下山,不得與人交談,待你心魔盡去,道心穩固之後,再行定奪。”
尹志平泣不成聲:“謝師父……謝師父開恩……”他知道,面壁三月已是從輕發落,若不是念在師徒一場,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下去吧。”馬鈺揮了揮手,語氣中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重。
尹志平再磕一頭,然後由兩名師兄弟攙扶著,踉踉蹌蹌地退出了三清殿。
殿內,六子再次陷入了沉默。香菸依舊繚繞,但那份沉重與憂慮,卻久久無法散去。
今日之事,不僅是尹志平個人的恥辱,更是給整個全真教敲響了一記警鐘。
因為,就連他們這幾個四五十歲的人都不得不承認,王語嫣的確是太美了,門下弟子,見到後失神是很正常的事。
然而他們就沒想到第一個失神的居然是三代弟子之中,他們最為看重的尹志平。
王處一嘆了一口氣:“看來日後得加強一下弟子的德行修行了!”
馬鈺點了點頭:“師弟所言極是,不然以王姑娘的風華絕代,我教弟子,豈能安心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