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天之後,一艘巍峨的樓船已如蟄伏的巨獸甦醒,緩緩駛離了曼陀山莊的港灣。
這艘樓船,那是李青蘿數年前便開始打造了,船體龐大如一座水上樓閣,高達數丈,共分三層。
甲板寬闊平整,足以容納數百甲士操練;
兩側船舷高聳,包裹著厚實的硬木,其上密佈著堅固的鐵釘釘鉚,在晨光下閃爍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船帆以堅韌的帆布製成,此刻正迎著微風緩緩升起,如同展開的鯤鵬之翼,獵獵作響,充滿了力量與希望。
葉楓一身黑色正裝,負手立於最高層的甲板之上,衣袂飄飄,宛如謫仙。
他深邃的目光眺望著遠方水天相接之處,那裡,煙波浩渺,氣象萬千。
他的身旁,李滄海與李清露。二人負手而立。
之所以做留存,葉楓也是沒辦法,雖然曼陀山莊建了這艘樓船,但是到底不是海船。
沒有辦法,葉楓的計劃是沿著蜿蜒曲折的海岸線,一路南下,到了天竺境內,直奔燕國而去。。
“百年光陰,足以讓滄海變為桑田。”葉楓心中暗道,“慕容復從中原不斷遷徙過去的百姓,帶去了先進的農耕、冶煉技藝……”
“他所建立的燕國,其造船業,定然已非吳下阿蒙,必有長足之進展。”
“若能求得他的幫助,獲取幾艘堅固迅捷的大海船,那前往波斯之路,便平坦了許多。”
他的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了乘風破浪、直抵異域的景象。
樓船一路南下,起初風平浪靜,沿岸風光旖旎,時而可見漁村點點,炊煙裊裊;
時而掠過奇山異石,驚起鷗鷺無數,船上的水手皆是經驗豐富的老手,掌舵、揚帆、測水,各司其職,有條不紊。
葉楓除了每日清晨吐納練氣,穩固日益精深的內功修為,便是與船上的老水手攀談,瞭解南海的風土人情、水文地理,以及那些關於深海之中的奇聞異事。
然而,大海的脾氣總是變幻莫測。
這一日,船隊行至一片名為“黑水洋”的海域。
此處海水顏色深不見底,宛如墨染,陽光穿透其上,也只能照亮淺淺的一層,顯得格外陰森詭異。
海風也漸漸變得陰冷起來,帶著一股鹹腥與腐朽混合的怪異氣息。
“公子,此處海域素來不太平,傳說水下有精怪出沒,我們得小心行駛。”
一位經驗老到的舵手,面色凝重地對葉楓說道,同時緊緊握住了巨大的船舵,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葉楓微微頷首,他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敵意,彷彿有一雙巨大的眼睛,正在幽暗的水底窺視著他們這艘闖入者。
他凝神戒備,體內真氣緩緩流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突然,“轟隆”一聲巨響,並非雷鳴,而是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從海底撞擊在了船底!
整個樓船劇烈地搖晃起來,船上的水手們站立不穩,驚呼之聲四起,甲板上的器物東倒西歪,一片狼藉。
“怎麼回事?!”船長聲嘶力竭地吼道。
“快看!船尾!船尾!”一名眼尖的水手聲音因極度驚恐而變調,他手指著樓船後方,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彷彿看到了世間最可怖的景象。
甲板上的眾人聞言,紛紛臉色驟變,急忙轉身循聲望去。
只見方才還風平浪靜的海面之上,此刻竟像一口被燒得滾開的巨型大鍋,海水劇烈地翻湧咆哮起來,浪濤拍打著船舷,發出“砰砰”的巨響。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如同烏雲般籠罩在每個人心頭,連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而沉重。
“那是甚麼?!”有人失聲尖叫。
就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船尾不遠處的海面驟然炸開!
一股粗逾十數丈的巨大黑色水柱裹挾著萬噸海水,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從海底拔起,沖天而起,直刺蒼穹,足有十餘丈之高!
那水柱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磅礴威勢,頂端甚至隱有雷霆之聲,隨後又轟然砸落,激起漫天白茫茫的水花,如同瓢潑大雨般傾瀉而下,整個甲板瞬間被淋了個透溼。
水霧瀰漫中,一股濃烈的、帶著鹹腥與腐臭的怪異氣味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在那尚未完全平息的翻騰水花與瀰漫的水霧之中,一個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身影,如同遠古魔神甦醒,緩緩地、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幽深的海底浮現出來。
一見到這隻龐然大物的輪廓,葉楓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狠狠砸中,瞳孔驟然收縮,腦海之中一片空白,一臉的懵逼。
“我擦……”葉楓下意識地爆了句粗口,聲音都有些發顫,“這……這隻蛇……怎麼看起來這麼他孃的熟悉?!”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因為連日航行疲憊而出現了幻覺。
但眼前的景象無比真實,那巨大的頭顱,那覆蓋著鱗片的身軀……
“這……這不是……這不是後世《鬼吹燈之南海歸墟》裡面描寫的那隻歸墟大海蛇嗎?”
葉楓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幾乎要衝破胸膛。
傳說中的生物,竟然活生生地出現在了眼前!
此刻,海天交際之處,那龐然大物的全貌正如同被無形巨手緩緩揭開的神秘面紗,逐漸清晰。
那是一條難以用任何凡間言語形容其巨大的海蛇!
僅僅是那隻探出海面的頭顱,便已堪比小山那般龐大,黝黑的鱗片覆蓋其上。
宛如一座猙獰的小山丘,帶著遠古洪荒的氣息,靜靜地漂浮在波濤起伏的海面之上,投下的陰影足以讓一艘中型漁船都為之戰慄。
而它那如同連綿的小山連線起來的身軀,在幽藍深邃的海水中緩緩盤旋、遊動,每一片覆蓋其上的巨大鱗片都反射著幽幽的磷光。
陽光偶爾穿透雲層,灑落在鱗甲邊緣,竟折射出刀刃般森寒凜冽的光芒,昭示著其無匹的防禦力與破壞力。
它的脖頸與上半身高高抬起,直刺蒼穹,竟有近十丈之高,宛如一座在海中生髮的黑色山峰。
兩隻豎立的巨大瞳孔,燃燒著令人心悸的血色幽火,冷漠而殘酷地掃視著下方渺小的人類。
那不斷吞吐的分叉信子,足有成人手臂粗細,長度更如同一柄猩紅的長鞭,每一次掃過空氣,都帶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鹹惡風,彷彿連空間都被這股氣息扭曲、撕裂。
當它微微張開那足以吞山噬海的血盆大口時,兩排參差交錯、如同史前巨獸般的鋸齒狀獠牙,每一根都有半人多高,閃爍著冰冷的死亡光澤。
牙縫間滴落的涎水如同粘稠的毒液,尚未落地便已讓周圍的海水泛起絲絲詭異的氣泡。
“嘶……”
一旁的李清露,縱然是宗師巔峰的修為,此刻也嚇得俏臉煞白,身軀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這是遇見未知事物所產生的心理恐懼。
她緊握長劍的手心已滿是冷汗,往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蕩然無存。
這等超乎想象的龐然大物,已然超出了她對“生物”一詞的認知極限,那純粹的、來自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