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楓在帳篷外聽著他們吹牛,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微笑。
心道:“這王鐵牛,倒是個直爽有趣的漢子。”
他凝神聽著裡面關於火候、力度的討論,那些樸實卻蘊含著經驗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不知怎的,隱藏了許久,卻一直沒有實現的想法,突然冒了出來,那就是,自己打造兵器!
這個想法一旦浮現,便如同生根發芽般迅速滋長起來。
自己怎麼也活了一百多年,到了如今,居然連一把趁手兵器都沒有。
經過大大小小的戰鬥啊,葉楓可知道有一把自己趁手的兵器有多重要。
雖然,如今的葉楓很自負,天底下能傷到自己的,或許只有李滄海,但赤手空拳終究有所侷限。
若是能親手打造一件屬於自己的兵器,那種感覺,定然非同一般。
而且,他隱隱覺得,這打鐵鍛造的過程,自己融入一些後世的想法,是不是可以推演出鍛造之法?
思及此處,葉楓心中的渴望愈發強烈。
葉楓不再猶豫,整理了一下衣衫,清了清嗓子,伸手在帆布帳篷門旁的一塊木板之上輕輕敲了敲。
“咚咚咚。”
帳篷內的談笑聲戛然而止,片刻的沉寂後,傳來王鐵牛的大嗓門:“誰?”
葉楓推門而入,一股混雜著鐵屑、煤炭和汗水的熱氣撲面而來。
帳篷內光線略顯昏暗,中央是一個巨大的鐵砧,旁邊是燒得通紅的火爐,幾名赤著上身、面板黝黑、肌肉虯結的鐵匠正圍在一起,看到葉楓進來,都有些發愣。
王鐵牛身材最為魁梧,虎背熊腰,臉上帶著幾道煤灰,正手持一把大鐵錘,好奇地打量著他。
葉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王鐵牛身上,微微一笑,拱手道:“諸位好興致啊!”
“葉……葉公子?!”王鐵牛和幾名鐵匠都是一驚,連忙放下手中的傢伙,有些侷促地擦了擦手上的汙垢。
“葉公子,您怎麼來了?”王鐵牛有些緊張地問道,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葉楓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目光落在那燒得正旺的火爐和鐵砧上,眼中閃爍著真誠的光芒:“我剛才在外面,聽到鐵牛你與和各位師傅談論打鐵之道,心中頗為嚮往。”
“我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各位師傅可否教我打鐵?”
“甚麼?!”
不僅是王鐵牛,帳篷裡所有的鐵匠都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葉公子,那可是他們的領頭人,聽說還是位武功高強的大俠,竟然想學打鐵?這黑乎乎、汗流浹背的粗活?
王鐵牛撓了撓頭,有些結巴地說:“葉……葉公子,您……您沒開玩笑吧?這打鐵可是個苦差事,又髒又累,您身份尊貴,哪能做這個?”
葉楓坦然一笑,走到鐵砧旁,伸出手指輕輕觸控了一下尚有餘溫的鐵塊,感受著那份厚重與堅實:“鐵牛,你說笑了,身份尊貴與否,與學手藝並無關聯。”
“我是真心想學,這打鐵看似粗笨,實則蘊含大學問。”
“若能親手打造出一件合用的器物,也是一樁美事,還望各位師傅不吝賜教。”
他語氣誠懇,眼神堅定,不似作偽。
王鐵牛與其他幾名鐵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猶豫和困惑。
教公子爺打鐵?這要是沒教好,或者讓公子爺累著傷著了,他們可擔待不起。
可是,葉公子親自開口,言辭懇切,他們又怎好拒絕?
最終,王鐵牛一咬牙,心想葉公子既然有此雅興,自己便盡心盡力教導便是,出了問題再說。
他挺起胸膛,抱拳道:“既然公子如此有興致,我王鐵牛要是再推辭,就顯得不識抬舉了!”
“只是這打鐵的辛苦,還請公子做好準備!”
葉楓心中一喜,連忙拱手:“諸位儘管交!辛苦不怕,我扛得住。”
“好!夠爽快!”王鐵牛見葉楓如此,也來了精神,“那公子,咱們就從最基礎的開始,您看,”
他指向熊熊燃燒的火爐,“這第一步,就是要學會燒火,掌控火候。”
“不同的鐵料,需要的火候也不同,是‘文火慢燉’還是‘烈火烹油’,全看經驗。來,公子,您先試試添柴,感受一下這爐子的脾氣。”
說著,王鐵牛遞給葉楓一把長長的鐵鉗。
葉楓接過鐵鉗,雖然有些生疏,但還是依言走到爐邊,小心翼翼地將煤炭添入爐中。
熾熱的氣浪撲面而來,烤得他臉上火辣辣的。
王鐵牛在一旁指點:“對,就這樣,別急,慢慢添,讓火苗均勻地燒起來,不要讓火星濺出來……”
另一位年長些的鐵匠則取來一塊相對柔軟的熟鐵坯,用鐵鉗夾著,放在爐中最旺的地方,道:“葉公子,您先看著,等這塊鐵燒到通體橙紅,微微發白,就是可以鍛打的火候了。”
葉楓全神貫注地盯著眼前的爐火,那跳躍的橘紅色火焰彷彿擁有生命一般,舔舐著爐中待鍛的鐵塊。
他微閉雙眼,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熱浪,那溫度不再是單純的灼熱,而是像一種語言,訴說著鐵塊內部結構的變化。
汗水早已浸溼了他額前的碎髮,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滿是鐵屑的地上,瞬間蒸發,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卻渾然不覺,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爐與鐵之上,彷彿要將這熔爐的奧秘,一絲一縷地吸入腦海。
王鐵牛,這位經驗豐富的老鐵匠,身材魁梧如鐵塔,臉上溝壑縱橫,那是歲月與爐火共同雕琢的痕跡。
他手持長鉗,不時翻動著爐中的鐵塊,粗嘎的嗓音在帳篷中迴盪,正耐心細緻地講解著火候的精妙:“……這火候啊,就跟看人一樣,得瞧準了‘臉色’。”
“你看這鐵,初時是黑的,燒久一點,就開始泛紅,那是‘生’;再旺些,紅得發亮,帶點橘色,那是‘熟’了,可以初鍛了;”
“要是燒到發白,甚至泛起藍光,那便是‘老’了,過頭了,鐵水都要流出來了……”
葉楓此刻的手上,衣服上,沾滿了炭灰與鐵屑,與其他鐵匠並無二致。
他認真地聽著王鐵牛等人對如何更好地鍛造器具的講解,時而蹙眉思索,時而恍然大悟般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