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砰”的一聲悶響,又一名丐幫弟子手中的青竹長棍,被李青蘿那看似纖弱無骨的手指輕巧一撥。
那指尖彷彿蘊含著一股無形卻沛然的勁力,長棍受力之下,棍梢驟然偏離了原本的軌跡,帶著呼嘯的風聲,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旁邊另一名同伴的肩頭。
那名弟子吃痛,頓時齜牙咧嘴,悶哼一聲,肩頭瞬間便泛起一片烏青,顯然這一下力道不輕。
李青蘿立於陣中,一身素雅長裙在弟子們揮棍帶起的勁風中微微拂動,宛如一朵在狂風中靜立的白蓮,身姿曼妙,卻又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清冷。
她眼神淡漠地掃過那些因同伴誤傷而陣腳微亂的丐幫弟子,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這“打狗陣”乃是丐幫賴以成名的陣法之一,數十名弟子依著特定方位,長棍揮舞,相互配合,確有幾分威力,尋常武林好手一旦陷入陣中,便如墜泥沼,難以脫身。
先前被李青蘿幾次迅雷不及掩耳的突襲,陣型確實被擾亂了片刻,幾名弟子或傷或退,陣眼處甚至出現了一絲破綻。
“都慌甚麼!穩住陣腳!”陣外傳來一聲嚴厲的喝止,正是丐幫分舵主李四。
他面色鐵青,見自家引以為傲的陣法竟被一個婦人攪得如此狼狽,心中又驚又怒。
與此同時,負責督戰的陳七更是面色兇狠,手中鋼刀出鞘寸許,寒光一閃,厲聲喝道:“誰敢後退一步,或是再出紕漏,休怪我陳七的刀不認人!”
“都給我把棍子握緊了,縮緊圈子,別給這妖婦可乘之機!”
在李四的喝止與陳七的兇戾督戰之下,那些原本有些慌亂的丐幫弟子們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陀螺,重新抖擻起精神。
他們強忍著對李青蘿那神鬼莫測指力的畏懼,咬緊牙關,調整呼吸,再次依循著陣法的奧秘穿插走位。
很快,散亂的陣型便重新組合起來,而且比之前更加緊密,長棍層層疊疊,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棍網,將李青蘿牢牢困在中央,風聲鶴唳,威勢更勝往昔。
李青蘿眉頭微不可察地輕輕一挑,那雙原本淡漠的眸子裡,終於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異彩,顯然,這“打狗陣”在壓力之下展現出的韌性和配合,倒是讓她來了一些興趣。
她心中暗忖:“這叫花子的陣法,倒也並非全然是土雞瓦狗,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重整旗鼓,看來平日訓練倒也不算懈怠。”
“只是……終究是上不得檯面的伎倆罷了。”
她本可憑藉著自己高深的境界,瞬間便能將這打狗陣給破了。
然而,李青蘿此時對於此陣法來了興趣,李青蘿反而生出了幾分玩鬧之心。
“也罷,”她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左右閒來無事,便陪你們這些叫花子玩玩。”
“若使出全力,倒顯得我勝之不武,今日,我便壓一壓內力,單以這雙手指,看看你們這勞什子打狗陣,究竟能撐到幾時。”
心念既定,李青蘿身上原本若有若無的凌厲氣勢悄然收斂,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嬌弱的貴婦人。
她不再急於進攻,而是將體內大部分真氣都壓制在丹田之內,只餘下一小部分流轉於四肢百骸,用於維持身形的靈動與指力的精準。
她如同閒庭信步般,在密集的棍影中穿梭遊走。面對那些呼嘯而來的長棍,她不再像先前那般一指點出便讓對手兵器脫手或誤傷同伴,而是更多地採用了巧勁。
只見她身形飄忽,如同風中楊柳,總能在毫厘之間避開棍影的鋒芒。
她的手指或彈或撥,或點或戳,不再追求一擊制敵,而是如同春雨點破水面,每一次觸碰都輕巧無比,卻總能恰到好處地點在對方長棍的力道轉換之處,或是棍身最難以著力的節點。
“叮!”“啪!”“嗤!”一聲聲輕響不斷傳出。
李青蘿的指尖彷彿長了眼睛一般,總能在最刁鑽的角度出現。
她並非要打斷對方的棍子,也並非要傷到對方,只是輕輕一觸,便卸去了對方大半的力道,或是改變了棍勢的方向。
如此一來,雖然李青蘿看似不再像之前那般威風八面,無法一擊便造成殺傷,但效果卻更加詭異。
丐幫弟子們只覺得自己每一棍揮出,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有力無處使,十成力道往往只能發揮出三成。
更讓他們憋屈的是,自己的棍子時常會被對方那輕飄飄的一指引得不由自主地偏向,雖然不再誤傷同伴,但卻總是在關鍵時刻失了準頭,原本精妙的配合也因此屢屢出現滯澀。
李四和陳七在陣外看得心焦如焚。
他們明明看到李青蘿的動作似乎變慢了,力道也彷彿減弱了許多,可陣法的威力卻偏偏發揮不出來。
弟子們一個個累得氣喘吁吁,汗流浹背,臉上滿是困惑與疲憊,那緊密的棍網,在李青蘿看似隨意的遊走和撥弄下,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不斷泛起漣漪,出現一個個轉瞬即逝卻又致命的破綻。
李青蘿越打越是覺得有趣,她如同一位技藝精湛的樂師,而這“打狗陣”便是她手下的樂器,每一次撥弄,都能引發出不同的“樂章”。
她甚至開始閉上眼睛,僅憑耳力和對空氣流動的感知來判斷棍影的方位和來勢。
“喝!”一名弟子瞅準空隙,一記力劈華山,長棍帶著破空之聲,直取李青蘿頭頂。
李青蘿嘴角含笑,頭也未抬,右手食中二指併攏,如同拈花般向上輕輕一迎,精準無比地點在棍梢之上。
“嗡……”長棍劇烈震顫,那名弟子只覺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道從棍梢傳來,自己的手臂瞬間麻木,虎口險些裂開,再也握不住長棍,“哐當”一聲,長棍脫手飛出。
這便是李青蘿壓制實力下的破陣之法——以巧破拙,以靜制動,如同庖丁解牛,遊刃有餘。
她不急於求成,而是耐心地尋找陣法的薄弱環節,不斷地消耗著弟子們的體力和心神,瓦解著他們的配合與信心。
隨著時間的推移,丐幫弟子們的動作越來越遲緩,陣型的破綻也越來越大。李青蘿知道,時機差不多了。
她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一直壓制的內力陡然間微微一提,那一瞬間爆發的速度和指力,卻也足以讓這些疲憊不堪的丐幫弟子們措手不及。
只見她身形陡然一晃,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影子,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從兩名弟子交錯的棍影縫隙中穿出。
右手食指疾點,快如閃電,“嗤嗤嗤”三聲輕響,三名負責封鎖她退路的弟子只覺手腕一麻,長棍再也握持不住,紛紛落地。
陣型的一角,頓時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李青蘿如同脫困的游龍,身形毫不停留,沿著這個缺口翩然滑出,轉瞬間便已立於陣外數丈之遙,纖塵不染,氣定神閒,彷彿方才那場激戰只是一場遊戲。
而那曾經威風凜凜的“打狗陣”,在失去了三名關鍵位置的弟子後,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瞬間土崩瓦解。
餘下的弟子們面面相覷,握著長棍的手微微顫抖,看著李青蘿那飄逸的背影,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無力與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