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麗走了過來，指著那面照片牆說:“明天這裡也會有我們的照片，真是的，你有沒有點腦子啊？”
美娜:“有就有唄，反正今天只有我的，嘻嘻。”
劉裕:“我好好的一面牆你們可不能這麼折騰。”
曾麗白了劉裕一眼:“一邊去，你沒有話語權。”
美娜:“在這點上我認同麗姐。”
劉裕:“靠，還有沒有天理了。”
曾麗:“廢話少說，馬上就十一了，我們去哪裡玩？”
劉裕:“反正我是懶得動彈，出門是件麻煩事，人多，累。”
美娜:“不要嘛，工作已經很累了，出去散散心也好啊。”
劉裕:“看吧，有時間就去，行了，都回去睡覺吧。”
美娜拉住劉裕的胳膊:“走吧。”
劉裕和曾麗打了一個招呼就上樓去了。
清晨六點半，廚房的抽油煙機準時嗡鳴起來。
劉裕繫著深藍色圍裙，將攪好的蛋液倒進熱油裡，金黃的蛋液瞬間鼓起邊緣，混著蔥花的香氣漫出廚房。
妮妮揹著書包站在門口，看著爸爸把煎得外酥裡嫩的吐司擺進盤裡，又給小瀾、小瑤的輔食碗裡舀上南瓜泥，忍不住笑:“爸爸做的早餐，顏色都比學校的好看。”
劉裕回頭敲了敲她的額頭:“快吃你的，待會兒遲到。”
桌上的早餐確實像調色盤——嫩黃的煎蛋、橙紅的番茄、翠綠的西蘭花，連小雅碗裡的牛奶都撒了圈草莓醬，畫出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孩子們圍坐成一圈，小睿舉著半個吐司嚷嚷“我的蛋比小澤的黃”，逗得眾人直笑。
看著孩子們捧著碗吃得臉頰鼓鼓，劉裕覺得，這清晨的煙火氣，比任何電影畫面都鮮活。
送完上學的孩子，劉裕和曾麗驅車去了漢唐集團。
頂層會議室裡，企劃案上的圖表密密麻麻，曾麗指著其中一頁:“城西影視基地的外牆配色方案，設計部選了這三種，你看看。”
劉裕掃過樣本——黛青、赭石、月白，指尖點了點赭石色:“這個更貼近商周遺址的土層質感，拍古裝劇時不用額外佈景。”
兩人快速敲定幾項事務，他便起身趕往《封神之戰》劇組。
片場的臨時棚裡還飄著晨露的溼氣，張一某正盯著監視器皺眉。見劉裕進來，他招手:“正好，你看看這場戲的色調，總覺得差點意思。”
螢幕上是妲己在鹿臺設宴的場景，金碧輝煌的宮殿裡，紂王醉臥榻上，妲己手持酒盞輕笑，畫面濃豔得有些刺眼。
“色彩太‘實’了。”劉裕拉過把椅子坐下，“《封神》的底色是‘玄’，不是‘豔’。你看這鹿臺的柱子，現在的鎏金太亮，像現代工藝品，得加層做舊的青銅色，讓光漫反射時帶點冷綠，才像埋在地下三千年的古物。”
他指著妲己的衣飾，“她的鳳袍用正紅沒錯，但裙襬邊緣得摻點黛紫，紅是誘惑，紫是詭譎，兩種色在燭火下暈開，才顯出‘傾國’裡藏著的‘禍水’。”
張一某眼睛一亮:“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崑崙山那場戲。元始天尊的玉虛宮，我本來想全用白光，現在看來，是不是該摻點淺藍？”
“不止。”劉裕翻開分鏡本，“玉虛宮的臺階用漢白玉，但欄杆得刻上暗紋，陽光照下來時，陰影裡要泛點青灰——那是‘道’的清寂。反觀朝歌的城牆，夯土色裡得加赭石，雨天時溼成深褐，像浸透了血，這是人間的殺伐氣。”
他頓了頓，指著商周軍隊對陣的場景，“士兵的甲冑，西岐軍的用冷鐵色，帶霜白；商軍的加紅銅鏽，陽光底下泛腥，一眼就能分出正邪。”
場務搬來色卡本，兩人對著光線比對。張一某摸著下巴:“那姜子牙封神那場戲，五色神石怎麼處理？”
“神石本身是無色的。”劉裕指尖劃過“混沌”二字，“但當它吸收封神榜的金光時，邊緣要滲七種色——赤橙黃綠青藍紫，像彩虹被揉碎了，卻又不刺眼，是‘天地初開’的混沌感。最後神光收斂，變回璞玉色，這才是‘大道至簡’。”
正說著，飾演紂王的演員過來補妝。
劉裕看著他的朝服，忽然道:“腰帶的玉佩換塊暗黃的，別用正黃。正黃是後來的皇家色，商周尚赤黑，黃得發暗，才像從墓裡挖出來的老物件，透著股陳腐氣。”
張一某哈哈大笑:“你這是把考古隊的活兒都幹了！”
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片場，妲己的鳳袍在重新調整的燈光下，紅得沉鬱，紫得幽微；鹿臺的金柱蒙了層冷綠，果然少了匠氣，多了古意。
監視器裡的畫面漸漸有了層次——濃豔處藏著詭譎，清寂裡裹著威嚴，連士兵甲冑的反光都帶著陣營的體溫。
劉裕看著畫面，忽然想起清晨廚房裡的色彩——煎蛋的黃、番茄的紅、西蘭花的綠，那是人間的暖。而電影裡的色，是天地的氣，冷的熱的、明的暗的，都得往“魂”裡去。
“差不多了。”他拍了拍張一某的肩膀，“這樣剪出來，觀眾一看顏色，就知道是《封神》的味兒。”
遠處傳來場記板的響聲，新的鏡頭開始拍攝。光影流轉間，那些被精心調配的色彩，正悄悄織成一個既古老又鮮活的神話。
夕陽把片場的雕樑畫棟染成蜜糖色時，劉裕靠在鹿臺佈景的廊柱上，看著場務們拆卸青銅鼎道具。
張一某剛和他聊完雷震子翅膀的羽毛質感——最終定了用孔雀藍摻鴉青，既像禽類羽翼，又透著點非人的妖異。
他摸著下巴笑:“還是你這腦子轉得快，我以前只想著往‘仙’裡靠，忘了‘神’本就是超乎想象的存在。”
這句話像顆石子，在劉裕心裡漾開圈漣漪。
他望著遠處“摘星樓”的剪影，木質斗拱在暮色裡漸漸模糊成幾何線條。方才討論時，張導說“封神榜得用硃砂寫才夠莊重”，他卻忽然想起粒子對撞機裡的紅光——那是能量躍遷時的輝光，和硃砂的紅，竟有幾分相似。
“科學的盡頭是神學”，不知哪本書裡的話突然冒出來。
他掏出手機，翻出《封神》法寶清單：乾坤圈、混天綾、九龍神火罩……這些名字突然在眼前變了形。乾坤圈若不是金屬環，而是引力場控制器呢？混天綾的紅，或許是高溫等離子體的焰色？九龍神火罩炸開時的火光，說不定是反物質湮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