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西藥都是她之前特意備下的,就怕遇到這種急症。
至於麻藥,屬於管制藥品,她想盡辦法也沒弄到,只能讓人趕緊去熬了麻沸散,能起點微弱的止痛作用也好。
一切準備就緒,蘇青拿起鑷子遞給張大夫,眼神堅定:“張大夫,您看準位置,穩著點來,我幫您按住傷口周圍的皮肉。”
張大夫這輩子行醫,見過的傷患不算少,可像今兒這樣,要從人皮肉裡硬生生掏出顆子彈來,還是頭一遭。
他手心裡全是汗,握著鑷子的手止不住地發顫,每動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穩傷了內裡。
一旁的蘇青忙著自己的,又指揮著張大夫,微弱的燈光映著劉老大煞白的臉。
好不容易,隨著一聲輕響,那顆帶著血汙的子彈被鑷子夾了出來,落在旁邊的白瓷盤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張大夫長舒一口氣,後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得透了,看了眼臉色依舊難看的劉老大,又瞧向蘇青,眼裡滿是疲憊後的鬆弛。
蘇青沒多言,從隨身的箱子裡取出早就備好的抗生素,動作利落地配好藥,找好血管,將針頭穩穩紮進去,調好點滴架的高度。
透明的藥液順著管子,一滴滴緩緩注入劉老大體內。
傷口包紮妥當後,劉老大額頭的冷汗漸漸退了,身上那灼人的熱度也似乎降了些。
張大夫這才鬆了口氣,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個掛著的藥瓶上,眼裡滿是好奇。
“這就是西藥吧?”他湊近了些,仔細打量著那透明的液體,“先前總聽人唸叨,說這東西厲害得很,能治好多疑難雜症,我還是頭一回見呢。這打的是啥呀?”
蘇青正抬手調整著液體的流速,聞言回頭,聲音平靜:“這是抗生素,能幫著增強身體的抵抗力,也能抗病毒,對他現在的情況有好處。”
張大夫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沒再多問,只在一旁守著,觀察著劉老大的狀況。
等這一切都忙完,窗外的天已經擦黑了。
蘇天海在外面等了很久,腳都快凍麻了,來回踱著步子,臉上滿是焦灼。
一看見蘇青從屋裡出來,他立馬快步迎了上去,語氣裡帶著急不可耐:“青青…”
“去屋子裡說。”蘇青打斷他,轉身往旁邊的屋子走。
這一次新改的屋子房間有不少呢,蘇青單獨佔了一間。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小炕靠牆放著,旁邊立著個櫃子,還有一套桌椅板凳,收拾得乾乾淨淨。
冬天燒著炕,屋裡暖融融的,驅散了屋外的寒氣。
蘇天海一進門就直奔炕邊坐下,搓了搓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急聲道:“青青,你讓俺去打聽的事有眉目了。俺費了不少勁,花了三塊大洋才從徐家一個丫頭嘴裡套出話來,徐大寶前幾天確實出去過。”
他特意把“三塊大洋”幾個字說得重了些,那意思再明白不過,這錢可得給他報了。
蘇青沒接話,從懷裡摸出一根小金條,直接扔了過去。
金條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蘇天海面前的炕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立馬去召集人,”蘇青的聲音冷了下來,眼神裡帶著銳利,“今天晚上,把徐大寶給我押出來。”
蘇天海瞅見那根小金條,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盞燈,一骨碌從炕邊起來,一把將金條攥在手裡。
他怕這好事是假的,還特意把金條湊到嘴邊,用牙狠狠咬了一口。
冰涼堅硬的觸感傳來,齒痕清晰地留在上面,是真的!
他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彷彿那金條能生出花來。
可蘇青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他手裡的金條“啪嗒”一聲差點掉在地上,虧得反應快又趕緊攥緊了。
“這……這能行嗎?”蘇天海的聲音都帶了顫,“徐家在這村上也是有頭有臉的地主,家裡雖沒養幾個護院,可那院子牆高門厚的,哪是咱們說進就能進的?再說了,咱們手裡連個像樣的證據都沒有,就這麼明火執仗地去抓人,傳出去怕是……怕是不合適吧?”
他一邊說,一邊偷瞄蘇青的臉色,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蘇青眼神一厲,語氣冷得像冰:“我不需要甚麼證據,也不管合不合適。我只知道,今天非讓徐大寶付出代價不可。你現在就去召集人,但凡願意去的,我當場發五塊大洋!”
“得勒!”一聽這話,蘇天海先前的猶豫瞬間煙消雲散,五塊大洋對莊戶人家來說可不是小數目,召集人肯定不難。
他把金條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拍了拍,然後像一陣風似的竄了出去。
沒多大一會兒,蘇天海就領了一群人來。
夜色沉沉,一行人藉著月光,貓著腰,悄沒聲息地朝徐家大院摸去。
徐家雖是地主,家底不算薄,但平日裡為人吝嗇,家裡的長工也就那麼三兩個,加上自家人,滿打滿算也才十來口人。
一群人直接繞到徐家大院的正門,蘇天海自告奮勇地竄到門前,掄起拳頭就“啪啪啪”使勁拍門,那動靜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開門!開門!姓徐的,趕緊給我開門!”蘇天海扯著嗓子喊,聲音穿透門板傳進去,“別以為縮在家裡就能躲得過去,今兒個這事沒完!”
他這一嚎叫,穿透力極強,不光是徐家院裡的人,連附近幾戶人家都被驚醒了,窗戶紙後隱隱透出晃動的人影,想來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喧鬧驚動了。
此時,徐家屋裡,徐財主正脫了鞋,剛要上炕歇著,冷不丁被院門外這震天響的拍門聲和叫喊聲嚇了一跳,手裡的菸袋鍋子都差點掉在地上。
他皺著眉頭,側耳聽了聽,一臉驚疑地對旁邊的婆娘說:“這是啥動靜?深更半夜的,誰在外面鬧騰?”
跟在蘇青身邊的六子嫌棄的看著蘇天海。
“兄弟你這也忒傻了吧,你以為這樣叫人家就會開門嗎?指不定把門堵得更嚴實呢,看我的。”
六子說完往旁邊跑去,一個箭步就竄上了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