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強卻縮了縮脖子,往蘇青身後又躲了躲,嘟囔道:“那都是老黃曆了,現在不一樣了。俺閨女說了讓你們走,你們就得走。”
王家老大見狀,氣得臉都漲成了豬肝色,上前一步就要理論,卻被蘇青冷冷的眼神逼退了半步。
蘇青沒看他們,只對蘇大強說:“爹,去把他們的東西都清點一下,堆到門口去。”
“哎,好嘞!”蘇大強應得乾脆,轉身就去翻找那些人帶來的包袱。
老太太看著這架勢,知道再鬧也沒用,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起來,只是這哭聲裡,少了幾分底氣,多了些不甘。
“哎呀呀,真是喪天良、沒良心啊!當孫女的竟然要逼死長輩,還有沒有人性了喲!”老太太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得越發大聲,那哭聲又尖又利,像是要把房頂掀了似的。
王家大嫂見狀,狠狠推了王桂花一把,怒道:“你看看你家閨女,把咱娘都氣成啥樣了?還不趕緊讓她給娘賠禮道歉!俺們搬過來,哪樣不是為了你們家好?怎麼就這麼不知好歹!”
王桂花看著親孃哭得撕心裂肺,臉色一陣發白,嘴唇翕動著,終於艱難地轉向蘇青,聲音帶著哀求:“青青……”
蘇青抬手打斷她,眼神堅定:“娘,多餘的話不用說了。想讓他們留在咱家,不可能。”
“青青,這再怎麼說也是咱的親人啊!”王桂花急得眼眶發紅,“山裡的日子是真難,地薄得很,種不出多少糧食。你不是剛得了一大片好地嗎?讓你舅舅家搬過來,也好有個照應啊……”
“就是就是!都是一家人,搬過來互相幫襯著,日子才能越過越紅火嘛!”王家大嫂趕緊接話,臉上堆著假笑。
蘇青抬眼冷冷瞥了她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我們家姓蘇,還輪不到外姓人來當家作主。我才走了幾天,弟弟妹妹就被餓成這副模樣。要是真讓他們掌了家,我們蘇家這些人,怕是連喝口熱湯的份都沒有了。”
“就是!”苗苗猛地從蘇青身後站出來,小臉蛋氣得通紅,攥著拳頭大聲說,“娘,外婆每天就給俺們吃硬邦邦的粗麵饃饃和寡淡的野菜湯,苦得咽不下去!可她把家裡的白麵條、白麵饅頭都藏起來,只給大寶一個人吃!大寶還說,俺們要是想吃,就得跪下來求他!憑甚麼呀?那是咱們家的東西,憑啥要給他,還要俺們求他?”
有根也跟著點頭,小嗓子帶著哭腔:“俺昨天看見大舅偷偷拿了爹藏起來的雞蛋,給大寶煎著吃了,還不讓俺說,說俺說了就揍俺!”
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把這些天受的委屈全倒了出來。
蘇青聽著,臉色越來越沉,看向王桂花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失望:“娘,你都看見了,聽見了?這就是你想留下的‘親人’。他們在這兒,不是來幫襯的,是來吸血的!”
王桂花被孩子們的話堵得啞口無言,看著親孃和哥嫂那躲閃的眼神,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句挽留的話。
老太太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大概是知道再鬧也沒用,只是癱在地上,眼神怨毒地盯著蘇青。
蘇青沒再理會她,對蘇大強道:“爹,別磨蹭了,把他們的東西都扔出去,明天一早就讓他們走!”
大半夜把人趕出去確實不妥當,傳出去難免落人口實。
可她也沒打算鬆口,只是想著先穩住局面,等天亮再說。
沒成想,老太太見哭鬧沒用,竟猛地站起身,舉起手裡的柺杖就朝蘇青打來,嘴裡還罵著:“你這個不識好歹的死丫頭!有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嗎?毛都沒長齊,家裡憑甚麼讓你做主!”
那柺杖帶著風,眼看就要落到蘇青身上,王桂花嚇得魂都飛了,急忙撲過去死死抱住老太太的胳膊:“娘!您幹啥呀!她是您外孫女啊!”
“你給俺起開!”老太太用力甩著胳膊,“今天俺非得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讓她知道誰才是長輩!”
王家大嫂在一旁眼珠一轉,立刻上前“勸架”,伸手抱住老太太的腰,嘴上喊著:“娘,都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她倆眼神飛快地對了一下,一個假意掙扎,一個故作阻攔,演了半天戲,老太太才“氣呼呼”地後退一步,柺杖“咚”地戳在地上。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王桂花,聲音發顫:“桂花,你說!你自己說!哪有這麼對老子孃的?這要是傳出去,你還想不想做人了?”
王家大嫂見時機差不多了,鬆開手,假惺惺地站出來打圓場:“娘,您也消消氣。青青年紀小,說話直,她剛才那意思,大概是覺得咱住一起確實不太方便。”
她話鋒一轉,看向蘇青,臉上堆著算計的笑:“要不這樣,青青啊,你手上不是有閒錢嗎?就給俺們在村裡蓋處房子,再把你新得的那些地分俺們家一半。俺們也不多要,五十畝地就夠了。這樣大家住得近,既能互相照應,也不用擠在一處鬧彆扭,你看咋樣?”
這話一出,院子裡瞬間安靜了。蘇青簡直要被他們的厚臉皮氣笑了。
趕不走就想搶地搶錢?真當她是軟柿子,能任由他們拿捏?
趴在門口的蘇家大嫂都忍不住出聲了。
“媽呀,一張口就是50畝地,你們咋不全要去呢?”
老太太轉頭瞪了她一眼。
“俺們家的事關你啥事?”
蘇家大嫂翻了個白眼,走進來了。
“咋就不關俺的事了,俺也是蘇家人,這就是蘇家的事兒,你們這些外姓人才不配說呢。”
蘇青冷笑一聲,目光掃過這一行人:“蓋房?分地?你們倒是敢想。我實話放在這兒,別說蓋房分地,從明天起,我們家一粒米、一根柴,都不會再給你們。想佔便宜,趁早死了這條心!”
老太太一聽,剛壓下去的火氣又上來了,指著蘇青的鼻子就要罵,卻被蘇青冰冷的眼神噎得沒說出話來。
對付這種人,退讓只會讓他們得寸進尺,唯有硬氣到底,才能護得住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