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大媳婦撇著嘴,聲音裡滿是不忿:“還回甚麼屋?你那屋子早就讓人給佔了!俺先前就說了,你那屋不喜歡旁人碰,偏有人當耳旁風,非得擠進去住!”
蘇青一聽,眉頭“唰”地擰成了疙瘩,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我的屋子被人住了?”
王桂花眼神躲躲閃閃,手指絞著衣角,囁嚅道:“那啥……你外婆年紀大了,身子骨弱,你那屋有炕,燒得熱乎,讓她住著……也能舒坦些……”
那老太太卻像是沒聽出蘇青話裡的不悅,拄著柺杖又往前挪了兩步,臉上堆著笑:“好丫頭,外婆最稀罕你了,晚上咱娘倆一處睡,好好說說貼心話。”說著,枯瘦的手又朝蘇青伸了過來。
蘇青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目光沉沉地看向蘇大強和王桂花。
兩人頭埋得更低,像兩隻受驚的鵪鶉,眼皮耷拉著,根本不敢對上她的視線。
就在這時,苗苗和有根“噔噔噔”從屋裡跑出來,一下子撲到蘇青懷裡,小臉上滿是委屈。“姐,你可回來了!”苗苗帶著哭腔,小手緊緊攥著蘇青的衣角,“你要是再不回來,俺們……俺們都要餓死了!”
蘇青低頭看著兩個孩子,先前被她養得圓滾滾的臉蛋,這幾日竟消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眼眶也深深陷了下去。
一股火氣“噌”地從心底竄上來,燒得她心口發堵。她扶著兩個孩子的肩膀,聲音冷得像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話音剛落,旁邊突然傳來一陣爭執聲。
原來是王家老大正伸手要去掀馬車上的帆布,蘇天海猛地推了他一把,漲紅了臉吼道:“走開!俺妹子最討厭不講衛生的人碰她東西!你看你那手黑的,跟鍋底似的,上回瞧見你上茅房都不洗手,也配碰俺妹子的東西?趕緊滾開!”
王家老大被推得一個趔趄,臉上頓時掛不住了,擼起袖子就要發作:“你個小兔崽子,敢推你大舅?”
蘇青眼神一厲,沉聲喝道:“住手!”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沒看爭執的兩人,目光掃過縮著脖子的父母,又落在一臉不虞的老太太身上,最後定格在兩個瘦了一圈的弟妹臉上,胸口的怒氣翻湧得更兇了。
這才走了幾天,家裡怎麼就亂成了這樣?
“天海哥,先領著何叔把馬車趕到你們家去,車上的東西也暫時放那邊。”
蘇青的聲音平靜,目光掃過院子裡或尷尬或急切的眾人,“其他人,都進屋,把事情原原本本給我說清楚。大伯孃,勞煩您去把我屋裡的被褥全換下來,裡頭的東西……都不要了。”
“好嘞!俺這就去!”老大媳婦應得爽快,眼睛卻亮了亮,搓著手試探著問,“那……你不要的被褥,能不能給俺?”
那可是蘇青前陣子剛扯的新布、新棉花做的,棉花蓬鬆得像朵雲,摸著就暖和,她早就眼饞了。
“你隨便處置吧。”蘇青沒心思計較這些,拉起苗苗和有根的手就往屋裡走。
那老太太見狀,急得拄著柺杖在原地直跺腳,尖聲喊:“不準動!都不準動!那被褥是俺的!憑啥給她?”
話音未落,二樓的孩子們都“噔噔噔”跑了下來,一個個臉蛋蠟黃,眼窩深陷,衣服也皺巴巴的,看著就像是許久沒吃飽過。蘇青的心“咯噔”一下,沉得像墜了塊石頭。
小鈴鐺是最小的一個,怯生生地跑過來,一把抱住蘇青的腿,細聲細氣地哭:“青青姐,你不在家,我們天天都好餓……”
她的小臉瘦得只剩下巴掌大,下巴尖尖的,看著就讓人心頭髮緊。
蘇青蹲下身,摸了摸她枯黃的頭髮,心疼得不行。
這時,蘇老太太和老爺子也拄著柺杖慢慢走了過來,老爺子剛要開口喊“青青”,就被蘇青打斷了。
“奶奶,麻煩您先給孩子們做點吃的,讓他們墊墊肚子。”
蘇老太太嘆了口氣,眼神往王桂花她娘那邊瞥了瞥,無奈道:“家裡的廚房,現在上著鎖呢。”
“鑰匙呢?”蘇青的聲音陡然冷了幾分。
王桂花嚇得一哆嗦,手指絞著圍裙,怯怯地看向自家親孃:“你外婆……她收著呢。她說家裡人口多,糧食得省著吃,怕有人偷偷拿去吃,就把廚房門給鎖了……”
“砰”的一聲,蘇青只覺得腦子裡像炸了個響雷,血壓“噌”地往上飆,眼前都有些發黑。
她猛地轉頭看向那老太太,目光像淬了冰:“您把廚房鎖了,是打算讓孩子們都餓著嗎?”
老太太被她看得一縮脖子,卻梗著脖子強辯:“俺這不是為了這個家好?糧食就那麼點,不省著吃,過些日子喝西北風去?再說了,小孩子家家,餓兩頓咋了?餓不著!”
“餓不著?”蘇青指著身邊面黃肌瘦的孩子們,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您自己看看,他們這叫餓不著?”
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只有孩子們壓抑的啜泣聲,和老太太那不服氣的粗喘聲。
“把鑰匙交出來。”蘇青的聲音不高,目光死死盯著那老太太。
“不行!”老太太把脖子一梗,柺杖往地上一頓,“你一個黃毛丫頭懂甚麼?家裡過日子就得有個掌家的大人,不然像先前那樣敞開了吃,不出仨月就得把家底吃空!”
站在老太太旁邊的一箇中年女人。
看那樣子該是王家老大媳婦,也連忙幫腔:“就是這個理!他們啊,就是欺負你年紀小好糊弄,一點都不知道精打細算。青青你別怕,現在你大舅大舅媽在這兒住著,保管幫你把家撐起來,肯定把你們都照顧得好好的。”
蘇青深吸兩口氣,胸口的怒火像被風鼓著的柴火,燒得噼啪作響。
她掃了一眼那兩個一唱一和的人,又看了看縮在一旁不敢吭聲的父母,以及孩子們餓得發顫的嘴唇,終於壓不住火氣。
“我的家,輪不到外人來當家做主。”她一字一頓地說,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不給鑰匙是吧?”
她轉頭看向一旁的蘇天福,聲音陡然提高:“天福,去柴房把斧頭拿來,給我把廚房那門劈了!”
蘇天福愣了一下,看了看蘇青緊繃的臉,又瞟了瞟臉色鐵青的老太太,咬了咬牙,猛地應了一聲:“好!”轉身就往柴房跑。
“你敢!”老太太尖叫起來,拄著柺杖就要去攔,“反了反了!這家裡還有沒有王法了?一個小丫頭片子也敢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