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一邊將精緻的點心盤子在雅間桌上擺好，一邊湊近蘇青，臉上帶著幾分懇切，苦口婆心地勸道：“小爺，看您這樣子，怕是頭回來我們這南城吧？實不相瞞，這地界可不太安穩，您犯不著這麼氣哄哄的。剛才那位劉爺，您別看他那樣，可真是了不得的人物，您惹不起的。”
蘇青聞言，眉頭一挑，抓起剛沏好的茶杯“咚”一聲重重擱在桌上，茶水都濺出了幾滴，語氣裡滿是不屑。
“你這叫甚麼話？小爺我走南闖北，何曾怕過誰？還怕他一個窮酸東西不成？”
這話一出，小二嚇得臉都白了，慌忙伸手去捂蘇青的嘴，聲音壓得極低：“爺爺爺，您可小聲著點！這話要是被聽去，那可不得了！”
他飛快地瞟了一眼門外，又湊近了些，“那劉爺看著不起眼，雖是個小嘍囉，可他是偵緝隊的人啊！真要是得罪了他，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把您抓到憲兵大隊去，那地方……進去了可就難出來了，您又何苦受那份罪呢？”
偵緝隊……
這三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蘇青心裡，她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斂去，臉色微微一變，端著茶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定了定神，放緩了語氣，裝作有些後怕的樣子：“原來是偵緝隊的人……那確實是惹不起。不過，他怎麼一大早就在樓下坐著？”
小二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誰知道呢？都在這兒耗了好幾天了，就點一壺茶，偶爾叫碟小菜，錢也給得不痛快，說白了跟白吃白拿也差不多。我們掌櫃的背地裡頭疼得厲害，可他們說是甚麼在執行秘密任務，我們這些做小生意的，哪敢多問一句？小爺您聽我一句勸，安心在雅間待著，有啥需要直接叫我來就行，千萬別下去再招惹那些個潑皮，免得惹禍上身啊。”
蘇青又隨口問了幾句南城的家常，見小二說得實在，便話鋒一轉，摸著肚子道：“說了這半天，倒真餓了。中午能有啥像樣的飯菜？這幾日嘴裡淡出鳥來，得吃點好的，補補油水。”
小二眼睛一亮，立馬來了精神，掰著手指頭數道：“小爺您來得可太趕巧了！後廚剛到了幾條新鮮鱸魚，清蒸出來那叫一個鮮嫩，刺還少；早上獵戶送來幾隻野山雞，肉質緊實，燉個蘑菇，那湯鮮得能掉眉毛？還有昨兒收的野兔子，咱們廚子做的麻辣兔子，那滋味，絕了！您看這幾樣合不合心意？”
“聽著倒還不錯。”蘇青頷首，“就按你說的，好好給我安排一桌，中午我就在這雅間吃。”
“哎，行嘞！小的這就去吩咐！”小二應得乾脆。
蘇青隨手從錢袋裡摸出一塊大洋，指尖一彈，那銀元便“噹啷”一聲在空中劃出個弧線。
小二眼疾手快，穩穩接住，掂量著手裡的分量，臉上笑開了花。
“爺，這是……”他有些受寵若驚。
“賞你的。”蘇青淡淡道，“伺候得還算盡心。”
“哎喲，多謝小爺！多謝小爺！”小二連忙作揖，眉開眼笑地揣好銀元。
“小的這就去後廚盯著，讓他們把菜做精緻些，保準合您口味！”
“嗯。”蘇青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小二歡天喜地地去了，雅間裡頓時安靜下來。
蘇青獨自坐了片刻，慢條斯理地嚐了兩塊點心，心裡卻在飛速盤算著。
偵緝隊的人，打著秘密任務的旗號在這兒蹲守，究竟是衝著誰來的？
原先接頭的人呢，難不成已經被他們抓起來了？
又待了一會兒，她起身推開雅間的門，打算先回房跟老何合計合計。
誰知剛走到走廊拐角，就見樓下的劉四不知何時竟站在了樓梯口，正抬著頭，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警惕。
蘇青心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只當沒看見，徑直朝自己的房間走去，腳步從容。
蘇青剛推開房門，老何就像被按了開關的陀螺，一下子湊了上來，眼裡滿是焦灼：“怎麼樣？能確定他是不是咱們要找的人嗎？”
蘇青沒急著回答，眉頭擰得像打了個結，沉聲道：“你可知道這次接頭的人大概是甚麼身份？樓下那個姓劉的，是偵緝隊的。”
“偵緝隊？”這三個字像淬了冰，老何的臉“唰”地一下白了，聲音都發了顫。
“壞了壞了……該不會是接頭的同志出了岔子，被他們抓了吧？”
蘇青點了點頭，眼底掠過一絲凝重：“我也正懷疑這點。你手裡還有沒有其他能聯絡上的人？”
“有是有……”老何急得直搓手，“那我現在就去試試聯絡？”
“別慌。”蘇青抬手按住他，語氣沉穩。
“現在不能動。那個劉四，看架勢分明已經盯上咱們了，這時候稍有動作，怕是一步踏錯就萬劫不復。先按兵不動，再想辦法打聽清楚。”
她心裡清楚，此刻老何若是貿然出門，背後指不定多少雙眼睛盯著，一旦出去聯絡人，怕他們兩個就得被抓住了。
老何聽著這話，臉色更白了，嘴唇都有些哆嗦。
蘇青見他這副模樣，放緩了語氣安慰道：“事情未必就像你想的那麼糟。你拿著錢出去轉一圈，給我買點點心果脯，有糖的話也捎些回來。記住，別刻意去找誰，就當是出來閒逛的，明白嗎？”
說著，她解下腰間的錢袋遞給老何。
老何定了定神，顯然明白了這是讓他藉著買東西的由頭探探風聲，接過錢袋重重點頭：“我知道了。”
他攥著錢袋出門，剛走到樓梯口，就和樓下的劉四對上了眼。
那劉四的目光像鉤子，在他臉上颳了一下，老何心頭一緊，卻只當沒瞧見，一開視線就出門去了。
到街上溜達了一圈，回來的時候手上都提得滿滿當當的，剛進門正要跟蘇青說話呢，敲門聲就響起了。
“小爺，樓下有人來，應該是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