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妹妹,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了。”
齊三少望著眼前的蘇青,聲音裡滿是真切的感激,只是那聲“好妹妹”說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彆扭,像是硬生生套上的稱呼,與平日裡的相處模式格格不入。
蘇青卻像是沒聽出那點不自然,擺了擺手打斷他:“行了行了,你也別說啥了。現在最要緊的是這藥怎麼送過去?是你找人送,還是我去?”
“你要去送!!”
齊三少猛地抬眼,臉上寫滿了震驚,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蘇青挑眉,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怎麼,還信不過我呀?”
“不是不是,”齊三少連忙擺手,語氣急切地解釋。
“是這個任務太危險了,城裡現在查得緊,到處都是眼線,我怕你有個三長兩短。”
他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傷口,那是前幾日遭遇埋伏時留下的。
蘇青看著他。
“我一個小孩子,要是裝成乞丐混進去,誰會注意到?”
蘇青說著,眼裡閃過一絲興奮,“而且,誰也想不到我會是送藥的人,這樣反而安全。”
說實話,一想到要在重重監視下完成這樣的任務,她心裡竟隱隱有些期待,既緊張又刺激。
看著蘇青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齊三少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這丫頭,還真把這當好玩的事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弄不好是會送命的。你看看我,前幾天就是差點……”
他說著,語氣沉了下來,臉上的笑容也淡了。
“哦,那是你笨。”蘇青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眼神卻帶著幾分篤定。
齊三少被她這句話噎得夠嗆,一時語塞,隨即又被她氣笑了,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來。
可笑歸笑,眼下情況緊急,藥必須儘快送進城,再耽擱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蘇青的提議雖然冒險,但仔細想想,倒也確實有幾分道理,一個不起眼的小姑娘,確實比他們這些明晃晃被盯著的人要隱蔽得多。
只是讓她一個人去,他實在不放心。
齊三少沉吟片刻,打定了主意:“一個人去太不安全了,讓老何跟你一塊去。老何經驗足,路上能照應著你。”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不過你們記住,進城的時候肯定會有搜查,那藥一定要藏好,千萬不能露餡。一旦被抓住,不只是你們,連城裡等著藥的人,都會有大麻煩。”
他想起自己前幾日的情景,就是因為被人搜出了些可疑的東西,才引來那一場圍堵,若不是僥倖逃脫,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這一次,絕不能再出任何差錯。
蘇青見他同意了,臉上露出喜色,用力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和何叔一定會把藥安全送過去的。”
齊三少仔細的交代了一下接頭的暗號跟地址。
“接頭的地址在南城城北東大街的德福樓,接頭的人是甚麼樣子我不知道,但是互相都約定了脖子上戴個白圍巾。見到人之後,你先說‘今兒的風可真烈’,對方要是回‘是啊,吹得燈籠都晃’,那就沒錯了。記住了?”
蘇青凝神聽著,眉頭微蹙,在心裡默唸了兩遍,又重複出來:“福德樓,白圍巾我說‘今兒的風可真烈’,對方回‘吹得燈籠都晃’。”
“對,一點都不能錯。”
齊三少又強調了一遍,眼神裡滿是鄭重,“若是暗號對不上,無論對方說甚麼,都不能把東西交出去,立刻想法子脫身,明白嗎?”
蘇青用力點頭:“我記牢了。”
齊三少這才鬆了口氣,又讓蘇青把老何叫進房裡。
兩人低聲交談了許久,無非是叮囑老何路上務必照看好蘇青,萬事以安全為上,遇到突發情況該如何應對,種種細節都考慮得周全。
老何始終恭謹地聽著,時不時點頭應下:“三少放心,我一定把姑娘平平安安送到地方。”
當天夜裡蘇青和老何拎著簡單的行囊,悄無聲息地登上了北上的火車。
車輪碾過鐵軌,發出規律的“哐當”聲,像一首沉悶的催眠曲。
蘇青靠在車窗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黑暗,忽然想起甚麼,輕輕“呀”了一聲。
老何聞聲看過來:“少爺,怎麼了?”
“忘了跟家裡說一聲了。”蘇青有些懊惱,“爹孃要是發現我不見了,怕是要著急。”
“那怎麼辦?”
蘇青嘆了口氣。
“還能怎麼辦?先走唄,反正我也時常不在家,我爹孃應該能管好自己的。”
反正自己在家不在家也都那樣了。
齊大少出手闊綽,給他們買的是臥鋪票,鋪位乾淨整潔,比硬座舒服多了。
這趟旅程要走一天一夜,有個能躺能歇的地方,確實能省不少力氣。
她特意把頭髮剪得極短,穿上一身合體的綢面男裝,領口袖口還繡著精緻的暗紋,活脫脫一個養尊處優的富家小少爺。
老何一開始見她這般打扮,心裡就直犯嘀咕,只是一路上沒好問。
直到火車到了中途站點,他去餐車買了兩份飯菜回來,遞給蘇青時,終於忍不住開口。
“少爺,您為啥要打扮成這樣?依我看,咱們還是低調點好,穿得普通些,扮成平民百姓,不更不顯眼嗎?”
他總覺得這樣招搖的打扮,反倒容易引人注意。
蘇青接過飯盒,開啟蓋子,裡面是一葷一素一湯,熱氣騰騰的。
她拿起筷子,一邊小口吃著,一邊解釋:“何叔,您是不知道,這外頭的人,大多是‘先敬羅衣後敬人’。咱們要是打扮成平民,甚至裝成乞丐,是不容易引人注目,但也容易被人欺負。那些地痞無賴見了,保不齊就上來搶東西、找麻煩,反倒添亂。”
她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繼續道:“可要是裝成有錢人家的少爺就不一樣了。他們見咱們衣著光鮮,料想是有來頭的,心裡先怯了三分,自然不敢輕易招惹。這叫反其道而行之,看著招搖,實則更安全。”
老何聽她這麼一說,細細琢磨了一番,覺得還真是這個道理。他忍不住笑了,朝蘇青拱了拱手:“還是少爺想得周到,是小的愚鈍了。”
蘇青被他逗得彎了眼,嘴角揚起一抹俏皮的笑:“那是自然。行了何叔,快吃飯吧,不然菜該涼了。”
“哎,好。”老何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