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齊府正房內,一個小丫鬟正急急忙忙地跑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慌張:“大少奶奶,不好了!方才聽門房說,大少爺從外面帶回來個姑娘,還特意吩咐要好生伺候,該不會是……是想抬回來做姨奶奶吧?”
正坐在窗邊描花樣子的大少奶奶聞言,握著繡繃的手頓了頓。
眼眶像是被驟然擰開的水閥,溫熱的淚意瞬間湧了上來,鼻尖也陣陣發酸。
小桃眼尖,見自家主子這副模樣,心頓時揪緊了。
她是打小就跟在少夫人身邊的,哪裡見過主子這般委屈隱忍的模樣?
當下便按捺不住心頭的火氣,跺了跺腳道:“少奶奶,您在這兒掉眼淚有甚麼用啊?那女人分明就是來搗亂的!咱們這就去客房,把她給趕出去!當年大少爺跟您成親的時候,在祖宗牌位前可是發過誓的,這輩子就認定您一個人,絕不容許旁人插足!”
少夫人抬手用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這樣……真的好嗎?會不會鬧得太難堪了?”
“有甚麼不好的!”小桃梗著脖子,一臉憤憤不平,“她都敢登堂入室欺負到咱們頭上來了,這口氣咽不下去!欺負我們家小姐,就等同於欺負我小桃!您等著,我這就去把她給轟走!”
話音剛落,小桃便一陣風似的急衝衝跑了出去,那架勢像是要去赴一場硬仗。
少夫人見狀,心頭一緊,也顧不上多想,連忙提起裙襬,快步跟了上去,生怕小桃一時衝動闖出甚麼禍來。
另一邊,客房裡靜悄悄的。
貼身小丫鬟剛端著一碟精緻的甜湯和一盤點心進來,輕聲道:“姑娘,這是廚房剛做的,您嚐嚐?”
那點心做得極為精巧,粉白的皮上還點著幾點嫣紅,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蘇青隨手拿起一塊,剛要往嘴裡送,門外突然“砰”的一聲響,一個身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嘴裡還高聲罵著:“你這個狐狸精,竟敢勾引我們家大少爺……你……你怎麼是個小丫頭?那狐狸精呢?”
蘇青拿著點心的動作猛地一頓,臉上滿是錯愕,她抬眸看向怒氣衝衝的小桃,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解,不明白這突然闖進來的人為何如此氣勢洶洶,還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就在這時,齊家大少奶奶也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她一進門就看到站在桌邊、手裡還拿著點心的蘇青,又看了看一臉錯愕的小桃,頓時愣住了,下意識地開口問道:“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小桃在屋裡轉了兩圈,沒瞅見半分她想象中“狐狸精”的影子,目光最後落在蘇青身上,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嘴裡便又唸叨起來。
“我也不知道呀,沒看見那個狐狸精。怎麼是個小丫頭?天哪,這個小丫頭該不會是大少爺在外面跟那個狐狸精生的女兒吧?啊,我可憐的小姐呀,怎麼被人這麼欺騙……”
齊少奶奶本就心緒不寧,被小桃這話一激,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著,身子晃了晃,幾乎要站不住。
小桃見狀,趕緊伸手穩穩扶住她,急聲道:“小姐你別怕,有我呢,你還有小桃呢!”
蘇青站在一旁,將這主僕倆的反應看在眼裡,那誇張的神態、自說自話的猜測,倒像是在演一出熱鬧的戲。
她這才弄明白,這兩人大約就是齊家的少奶奶和她的丫鬟了。
她有些無奈地瞥了眼小桃,心裡暗自腹誹。
這個憨批丫鬟,真是夠憨的,說話直來直去的,看似維護正義,實則是給他們夫妻倆增加嫌隙呢。
“你們要不先問問我,我的身份?”蘇青終是忍不住開口,打破了屋裡這詭異的氛圍。
小桃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炸毛:“你還能是甚麼身份?別以為仗著是我家大少爺的私生女,就能在齊家放肆!我告訴你,這齊家是我們家小姐的地盤,容不得你們這些外來的野東西撒野,識相的就趕緊滾出齊家去!”
說完她又猛地轉頭看向自家小姐,推了推她的胳膊:“小姐,你說句話呀?快兇她,不能讓她看扁了!”
齊少奶奶被小桃推得踉蹌了一下,臉上滿是無措,聲音細若蚊蚋:“我……我……我說甚麼呀?你們……你們能不能不要來齊家……”
蘇青瞧著她這副怯懦又無措的樣子,倒像是隻受驚的小貓咪,心裡忽然冒出點想逗逗她的念頭。
她故意板起臉,揚聲道:“不能,我以後還想住在這裡呢,你是不是不歡迎我?”
齊少奶奶被她這話問得一愣,隨即連忙擺手,臉上帶著幾分為難的懇切:“沒有,齊家的血脈也不能流落在外,我……我可以接納你,但是不能接納你娘。”
“小姐!”小桃一聽這話,急得差點跳起來,忍不住高聲叫了一聲。
蘇青眉頭微蹙,目光落在小桃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你一個做丫鬟的,能不能別這麼咋咋呼呼?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齊家當家作主的人呢。本來沒影的事,被你三言兩語一拱火,保不齊就要鬧出亂子來。誰跟你說我是齊大哥的私生女?你們也不動動腦子想想,他這個年紀,能生出我這麼大的女兒嗎?”
被蘇青這麼一說,齊大少奶奶這才後知後覺地打量起她來,仔細一看,這姑娘的身量和眉眼間的神態,確實不像是年紀太小的孩子,便忍不住輕聲問道:“你……你今年幾歲了?”
“我十歲了。”蘇青坦然答道,隨即話鋒一轉,看向齊大少奶奶,眼神裡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您瞧,齊大哥怎麼可能生出我這麼大的女兒。您就是齊大嫂吧?怪不得齊大哥心裡總惦記著您,今日一見,果然是美若天仙,難怪他總掛在嘴邊呢。”
齊少奶奶本就臉皮薄,一聽這話,尤其是聽到“丈夫惦記自己”,臉頰頓時飛上兩抹紅暈,心頭像是被浸了蜜似的甜絲絲的,先前的慌亂和委屈一掃而空,她望著蘇青,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真……真的嗎?他……他真這麼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