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強這一路簡直像塊甩不掉的膏藥,黏在蘇晚身邊寸步不離。
剛出鎮口沒多遠,他就拽著蘇晚的胳膊晃悠,那眼神亮晶晶的,活脫脫像盼著大人講故事的小孩。
“大妮,你快跟爹說說,縣城裡到底是啥模樣?是不是跟戲文裡唱的一樣,有好多高樓大瓦房?”
蘇晚被他纏得沒法,只好撿著新鮮的講:“縣城裡有寬寬的石板路,兩邊都是鋪子,賣布的、賣糖人的、還有專門做衣裳的,人來人往可熱鬧了。對了,還有那種兩層的木樓,窗欞上都刻著花呢。”
“嘖嘖……”蘇大強聽得直咂嘴,眼睛瞪得溜圓,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那股子嚮往勁兒擋都擋不住。
他忽然湊近蘇晚,聲音壓得低了些,卻難掩急切,“那……那爹啥時候能去轉轉呀?爹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踏過縣城的門檻呢。”
旁邊的蘇老爺子聽見這話,猛地停下腳步,抬手一把捂住臉,肩膀都在微微抽動,像是被這不著調的兒子氣著了,又像是覺得丟人。
連聲道:“老四,你都多大個人了?孩子都這麼大了,咋還跟個沒斷奶的小孩一樣?一點當爹的穩重樣子都沒有!”
蘇大強一聽不樂意了,脖子一梗,嗓門瞬間拔高:“咋了嘛?俺咋了嘛?想去縣城看看咋就沒當爹的樣子了?俺就是沒去過,好奇不行啊?”他這理直氣壯的模樣,活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旁邊的蘇青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拍了拍蘇大強的胳膊:“去去去,後天就帶你去。正好俺們在縣城跟人家訂了青磚跟瓦片,還請了施工隊回來蓋房子,到時候你跟我一塊去,順便給施工隊指指路,省得他們找不著地方。”
她頓了頓,又轉向老爺子,“爺,您也跟我們一塊去唄,正好帶人家施工隊的師傅到咱這來轉轉,也好讓他們心裡有數,知道東西該往哪送。”
老爺子一聽這話,眼睛“唰”地一下睜大了,臉上的皺紋都跟著顫了顫,他拉過蘇青,語氣裡滿是不贊同:“這就定了?真要蓋大瓦房啊?俺看那草茅草頂就挺好,冬暖夏涼的,費那錢幹啥?咱莊稼人,日子過得實在些才好。”
老爺子這是窮日子過慣了,節儉刻進了骨子裡。
老一輩人都是這樣,一輩子省吃儉用,總想著把錢花在刀刃上,哪捨得為了住得舒坦些,就鋪張蓋大房子。
她笑著搖了搖頭,心裡卻暗暗打定主意,這次一定要讓家裡人住上結實敞亮的大瓦房。
蘇青心裡還有個更重要的打算。
請施工隊來,最關鍵的是能讓他們幫忙建造一個隱秘的地下室。這地下室不能聲張,得做得巧妙,既實用又不引人注目,只有找專業的施工隊,才能把這事兒辦得妥帖。
她壓下心裡的盤算,繼續勸老爺子:“爺,瓦房是真住著好,下雨不愁漏,冬天也比草房暖和得多。到時候專門給您跟俺奶留間最大的屋子,盤個燒得旺旺的大火炕,冬天您二老往炕上一坐,喝著熱茶,整個屋子都暖烘烘的,多舒坦。”
一旁的蘇大勇聽著,忍不住插了句嘴:“其實啊,叫咱們村的人搭把手蓋房也就行了,知根知底的,幹活也實在。專門請施工隊,怕是要多花不少錢,反正都是蓋房子,能住人不就成了?”
蘇青早料到會有人這麼說,笑著解釋:“大伯,這您就不知道了。施工隊人家是專業的,蓋房有規劃,哪裡該承重,哪裡該留窗,都算計得清清楚楚。而且他們的木工瓦匠手藝地道,蓋出來的房子既結實又周正,不像咱村裡人自己蓋房,大多是憑著老經驗來,手藝難免有些半吊子,蓋出來的房子總差點意思。”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您放心,肯定會叫上村裡人的。都是一個村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蓋房這麼大的事,哪能不請鄉鄰幫忙?回頭這招呼人的活兒,還得勞煩大伯您多費心張羅,俺爹您也知道,他那性子,怕是靠不住。”
蘇大勇聽他這麼說,又見他把話說得實在,便點了點頭,沒再推辭:“行,這事兒你放心,到時候我幫你盯著。”
一旁的蘇大強聽著這話,臉上有點掛不住,嘴裡嘟嘟囔囔的,像是在抱怨蘇青說他不靠譜,又像是在嘀咕蓋房的事,聲音不大,誰也沒聽清他到底在唸叨些啥,倒讓氣氛添了幾分活絡。
老爺子轉頭看向蘇晚,眼神裡帶著幾分鄭重,把剛才陳掌櫃跟他提的事擺了出來:“大妮,剛才陳掌櫃跟俺說了,他們家明天要上咱家來提親。還說,已經問過你的意思,你是點頭應下的?這事兒,你心裡真的想好了?”
一提及這樁事,蘇晚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透了,像是染上了天邊最豔的晚霞,她微微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這……這種事情,還是聽長輩們做主就好。”
老爺子活了大半輩子,哪能聽不出這話語裡的默許?他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地,輕輕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一旁的蘇大強卻跟聽天書似的,眼睛瞪得溜圓,一臉茫然地插了嘴:“啥?啥事啊這是?咋就提到大妮的婚事了?跟誰家啊這是?”
老爺子也不是很清楚其中的細節,只把陳掌櫃說的那幾句原原本本地講了:“就是縣城裡那個雜貨鋪的陳掌櫃,說要給家裡的小子提親,提的就是大妮。”
蘇青在一旁接過話頭,補充得更明白些:“是陳掌櫃家的大兒子,陳大哥性子穩重,對我姐也上心。他們家在縣城有個雜貨鋪,就是陳大哥在打理,生意做得挺不錯。回頭我姐要是嫁過去,就能直接住到縣城裡去。家裡還有個小兒子,在鎮上的學堂唸書呢,陳嬸子和陳叔都是實在人。”
蘇大強聽完這話,整個人都僵住了,嘴巴半張著,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好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他瞅瞅紅著臉的閨女,又看看一臉瞭然的老爹,腦子裡嗡嗡作響。
咋不知不覺的,大妮的婚事就定得差不多了?還要嫁去縣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