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推了推眼鏡，看著電腦上的影像和資料，眉頭緊鎖，用一種混合著惋惜和困惑的眼神看著時夢：
“是的，檢查結果顯示，你的多個器官，尤其是肝臟和腎臟，出現了不明原因的功能衰退跡象，細胞活性在持續降低。”
醫生頓了頓，語氣更加古怪：“不過，很奇怪。按照片子上顯示的衰變程度和血液指標來看，你現在的身體狀況，理論上應該非常虛弱才對，可你……”
醫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時夢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行動自如，看起來與常人無異。
時夢沉默了一瞬，抿了抿有些發乾的嘴唇。
她當然知道為甚麼。
在醫生那混合著惋惜與探究的目光中，她接過那一疊報告單，還不忘禮貌地跟醫生道了聲謝。
走出診斷室，哪吒立刻迎了上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檢查結果怎麼樣？可是身體出了甚麼問題？”
時夢抬起頭，看著哪吒寫滿焦急和關切的俊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慶幸。
慶幸自己昨天沒有把自己的猜測告訴哪吒，不然今天空歡喜的就該是兩個人了。
她扯出一個笑，拉著哪吒的手朝醫院大門外走去：“先回家再說。”
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模樣，哪吒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但他也清楚她這麼說，一定有她的道理。
“…好。”他啞聲應道，將她冰涼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
回到家，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時夢深吸一口氣，將那份診斷報告遞給了哪吒，然後將醫生的話，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器官……衰竭？”哪吒身形猛地一晃，竟是差點沒站穩。
他扶著旁邊的沙發靠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喉頭像是被甚麼滾燙的東西堵住，艱澀得發不出聲音。
巨大的恐慌和自責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
“所以…是我害了你。”
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痛苦和悔恨。
他恨不得立刻召出火尖槍，把當初那個沒能剋制住慾望的自己捅個對穿！
明知道她是凡人之軀，明知道他的神力對她而言可能是負擔，怎麼就沒能……再多剋制一些呢？
“不是你的問題。”
時夢走上前，伸手環抱住他勁瘦的腰身，臉頰貼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上，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聲音輕柔卻堅定。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當初是我主動的，這個選擇是我自己做出來的，後果自然也該由我來承擔，怪不得你。”
她頓了頓，半真半假地寬慰道：“醫生說，按理說我這會應該已經無法行走了的，但現在我不僅能走，還能吃東西，所以哥哥，是你救了我。”
哪吒身體一僵，隨即緊緊回抱住她，聲音帶著一絲卑微的希翼：“能…救嗎？”
不等時夢迴答，他又繼續說道：“你這方世界的道那麼厲害，不是說已經研究到男人都能……都能生子了嗎？這等涉及生之權柄的逆天之事都能窺探一二，那逆轉生死，治癒衰竭，想來……應該不是難事吧？”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神灼灼地看向時夢，期盼從她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看著他那雙充滿了脆弱和期盼的金色眼眸，時夢垂下眼簾，避開他的視線，語氣輕柔，平靜地好像要死的人不是她一樣：
“救不了，但這樣也挺好…”
“住口！”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哪吒一聲近乎失控的怒喝驟然打斷。
時夢愣愣地看著哪吒，她還是第一次見哪吒用如此兇狠的語氣對她說話，眼圈頓時就紅了。
哪吒看到她泛紅的眼眶，心中劇痛，意識到自己嚇到她了。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將所有的暴戾和絕望強行壓下，近乎粗暴地把她擁得更緊，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永不分離。
“本將軍，不許你說那些話！”
他的聲音低沉狠厲，卻又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我不會讓你死的，絕不！你休想擺脫我，生生世世，你都只能是我的！本將軍不許你死，你便不準死！”
他語氣霸道專橫，彷彿在向天地宣告他的意志，然而那雙緊緊閉著的眼睫，卻沾染上了溼意。
時夢被他勒得生疼，正想開口讓他鬆些力氣，卻忽然被哪吒低頭兇狠地吻住。
這個吻毫無章法，彷彿要透過這種方式確認她的存在。
溫熱的淚滴在她臉頰上。
等他情緒稍微平復一些，時夢才輕輕推開他一些，嘆了口氣：“真不想我死？”
哪吒不想讓她看見自己此刻狼狽脆弱的模樣，乾脆將頭埋進她脖頸處，貪婪地汲取著她的氣息，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哽咽。
“嗯。”
簡單的一個字，卻重逾千斤。
“那行吧。”
哪吒猛地抬起頭，一雙溼漉漉的金色眼眸難以置信地看向她，裡面瞬間迸發出耀眼的光彩：“你有辦法？還是……還是你方才故意嚇我？”
他心底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卻又不敢確信。
時夢沉吟了一下：“確實有個猜測和辦法，但不確定行不行得通。”
“快說！只要有一線生機，上窮碧落下黃泉，本將軍都會去替你尋來！”
哪吒急切地催促。
“我猜我身體衰竭，是因為我的身體太弱了，無法承受你的力量，簡單來說，就是虛不受補，但又被你的神力吊著口氣，所以就成了現在這樣。”
哪吒皺緊了眉頭，果然……還是因為他！
時夢看著他更加痛苦的神色，繼續說道：“解決的辦法也很簡單，我修煉，身體變好了，能承受的你的神力越多，我的活下來的機會也就越大。”
哪吒眼睛驟然一亮，急切道：“那你快些修煉，本將軍親自教導你！”
然而話音剛落，他就猛然想到此界靈氣皆被鎮封，連他這等正神都無法修煉，更別提時夢這等凡人。
時夢見他還轉不過彎來，心中又是無奈又是甜蜜，暗道果然關心則亂，平時看著挺聰明機智的一個人，怎麼到了關鍵時刻，腦子就轉不過彎了呢？
她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緊繃的胸口，提示道：“這個世界是沒有靈氣，可你那個世界，不是有靈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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