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夢忽然覺得心頭那自從母親去世後一直壓抑著的沉重和煩悶,似乎在不知不覺間消散了許多。
在這個世界上,是有人愛著她的。
自從母親離世後,她就覺得自己像斷了根的浮萍,那種無處不在的虛無感日夜折磨著她。
她是有閨蜜,關係也好。可大家都有自己的日子要過,誰有義務成天接收她的負能量呢?
她更怕,負面情緒倒多了,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成年人的友誼,建立得偶然,消散得也輕易。
所以她一直壓抑著自己,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直到哪吒的出現。
最開始,她是有防備的。
可當他那麼認真,甚至有點笨拙地把所有前因後果攤開在她面前時,她心裡某個結忽然就鬆了。
他沒有像小說裡那些男主一樣選擇當個啞巴,而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把他對她的思念和愛意,毫不掩飾地訴說了出來。
回家後,更是把所有的真相,不管她接不接受,都直接塞給了她。
他的那些反應,她都有感覺到,她不是傻子,也不是天真的小姑娘。
但他都剋制住了。
昨晚下半夜,浴室裡的水聲響了三次,她都知道。
因為浴室隔音不好。
他從來都沒有變,他就是那個和她戀愛了大半年的哪吒。
那個承接住全部她的哪吒。
是她自己矯情,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在原地擰巴了這麼久。
時夢垂下眼簾,沒有再繼續掙扎,任由哪吒緊緊牽著自己的手,在人群中穿梭,看著他小心翼翼地護在自己身前。
時夢臉上忽然露出一個笑容,眼神也變得明亮靈動了許多。
哪吒看到她的笑容,愣了一下,也跟著笑起來。
“想到甚麼了?怎麼突然笑得這麼開心?”
時夢彎了彎嘴角,忽然掃到邊上有賣的機器,於是拉著哪吒朝那邊擠去,嘴上卻說道:“不告訴你。”
哪吒也不在意,低笑了一聲,順從地跟上她的步伐。
掃碼付了錢,機器開始動起來,不一會,一個粉色的就做好了。
時夢從機器裡取出,用手扯下一點,故意使壞喂到哪吒嘴邊,想看他會怎麼辦:“嚐嚐看,甜的。”
哪吒哼笑一聲,察覺了她的那點小心思,但,正合他意。
他低下頭,就著她的手指,將那縷含進嘴裡,入口即化,他的唇瓣順理成章地觸碰到了她的指尖。
那柔軟而微溼的觸感讓時夢指尖猛地一顫,一股細微的電流順著指尖瞬間竄遍全身,讓她心跳驟然加速。
她飛快地縮回手,臉頰微紅,低頭咬了一大口,掩飾著內心的悸動。
這下真是撩人不成反被撩了。
偏偏那人還一本正經地來了句“味道尚可,很甜”。
時夢覺得哪吒這句話是在調戲她,但奈何沒有證據,於是只好輕哼一聲,悶頭吃著。
哪吒將她所有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愛極了她這副羞澀又強裝鎮定的模樣。
他喜歡看她笑,喜歡她這樣充滿活力,眉眼彎彎地帶著他體驗這一切新奇事物的樣子。
為哪吒挑選衣服的過程,比時夢預想的要順利,卻也……讓她有些不高興。
他是天生的主角,走到哪裡都會引來眾多視線,一路上回頭率直接拉滿了,甚至還有好幾個拿出手機偷拍的。
時夢知道自己這醋吃得有點沒道理,甚至可以說是小心眼,但情緒這種東西,本來就是不講道理的。
哪吒敏銳地察覺到身邊人氣息的變化,他湊到時夢耳邊,壓低了聲音:“夫人,怎的就突然不高興了?”
時夢心裡一跳,沒想到他感覺這麼敏銳。
不過她才不會承認自己是因為那些目光而鬧彆扭,那也太丟臉了。
恰好這時她看到邊上有家營業的彩票站,頓時心念一動。
“沒有不高興,”她矢口否認,順勢拉住哪吒的手,將他往彩票站帶,“走,我們去玩個遊戲。”
哪吒雖不明所以,但還是順從地跟著她走了過去。
彩票站的人不算多,甚至有些清冷。
時夢在櫃檯前研究了一下,買了兩張面值不同的刮刮樂,把其中一張遞給哪吒:“給,用這個小鏟子刮開塗層,看下面的圖案和數字。”
說完,她自己先動手颳了起來。
她還記得哪吒昨晚曾經說過,她體內有個那甚麼金缽的一絲道韻,可以給她帶來財運,如果這是真的,那她這次肯定會中獎吧?
隨著塗層被颳去,時夢仔細看了看,唇角頓時彎了起來。
金額不算多,但也足足有五百。
“看!”她有些小得意地把中獎的刮刮樂舉到哪吒眼前,眼睛亮晶晶的,“我中了五百!”
哪吒看著她那副求表揚的小模樣,眼底漾開笑意,手下動作卻沒停,用小鏟子隨意刮開了自己那張刮刮樂的塗層。
時夢湊過去一看,眼睛瞬間瞪圓了:“???”
多少?!
“你……你運氣這麼好?!”她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哪吒。
哪吒看著她震驚的樣子,卻是一臉理所當然。
他俯身靠近,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氣息溫熱:“我本就是攜天命而生,又大氣運在身。雖在此方世界神力被禁錮,但有願力傍身,自然會得天道眷顧。”
這方世界的天道壓制了他的力量,但在某些無關緊要的方面,給予他遠超常人的運氣,也算是一種微妙的平衡與補償。
時夢聽著,眼裡流露出一絲羨慕:“真好……”
著就是天之驕子嗎?不愧是被稱為天上麒麟兒的存在,哪怕是到了異世,都能得到天道的偏愛。
不過,哪吒沒有身份證和銀行卡,能兌獎嗎?
不等她想出要怎麼解決哪吒身份證的難題,那張價值百萬的刮刮樂就被哪吒塞到了她的手裡。
時夢:“?”
她愣愣地看著手裡的彩票,又抬頭看看哪吒,聲音都有些發顫:“什...麼意思?你把它給我幹嘛?”
“錢財不過身外之物。”哪吒語氣平淡,看向她的目光卻深邃而專注,“於我而言,夫人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夫人想要,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會給你尋來。”
時夢看著他那雙盛滿認真與情意的眼眸,只覺得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半晌才憋出一句:“……不愧是你。”
哪吒見她收下,唇角微勾,又理所當然地補充了一句:“再說,我整個人都是你的,更何況是區區黃白之物?”
時夢:“……”
很好,這很哪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