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會……”
哪吒對著空寂的殿宇低聲重複,舌尖嚐到一絲陌生的澀意。
那兩個字輕得像風,卻讓他從日頭西斜等到了月上中天。
殿外的風捲著桂花香飄進來,他驀地想起蘇蘇提過最喜歡喝桂花酒釀。
她現在……是不是正和那個“姐妹”一起小酌?
是不是早忘了雲樓宮裡還有個等她的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心口就像被勒了下,悶得發疼。
“不準想。”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蘇蘇說了會回來的,她說了的。
可等待是會發酵的。
那點被安撫的暖意,那點被“乖”字熨帖過的柔軟,偏生頑固地留在心尖,與此刻洶湧的委屈和煎熬攪在一起,像壇沒封好的酒,酸澀氣順著毛孔往外冒。
他明明說了“越快越好”,她怎麼能讓他等這麼久?
他開始數殿柱上的雕花,從第一尾游龍數到第三十六隻鸞鳥。
接著又開始數飛簷上銅鈴的晃動次數。
時間對於神明而言,本應如同指尖流沙,轉瞬即逝。
他也不是沒有試圖凝神修煉,將那些紛亂的念頭驅散。
可他一閉眼,識海里迴盪的,全是蘇蘇的聲音,和她對自己說過的那些撩人的話語。
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束起的髮髻,幾縷碎髮垂落,更添幾分少年氣的狼狽。
直到月上中天,階前的露水凝成了霜,混天綾突然興奮地繃直,身前的空氣泛起漣漪,熟悉的藍光漫開來,光幕重新亮了。
哪吒的呼吸猛地一窒,鎏金瞳仁裡的黯淡瞬間被點燃,變成熾烈的星火。
“我回來啦,有沒有想我”
九個字靜靜躺在光幕上。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息,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喉頭髮緊。
想?何止是想!
想得心口都空了塊,連斬妖除魔時凝聚的煞氣都被這蝕骨的念想磨平了稜角
可那點屬於神將的驕傲和少年人彆扭的心性,卻讓他無法將這份滾燙的思念直白地傾瀉出去。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掐指一算凡間的時辰,帶著控訴的意味,神念裹挾著還未平息的委屈和一絲強撐的“威嚴”,衝向了光幕:
“哼!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都這麼晚了!”
傳送出去的瞬間,他緊張地盯著光幕,生怕那妖物系統又胡亂篡改他的意思。
還好,這次似乎只是在他原有的神念上,新增了一個“掐指算時辰”的動作描述。
但緊接著,他又後知後覺地慌了。
是不是太兇了?
她會不會覺得自己小題大做?
可低頭看見腳邊蔫成抹布的混天綾,那點悔意又被倔強頂了回去。
他站在這兒等了三個時辰,從晚霞燒紅天際等到星子綴滿穹頂,憑甚麼不能生氣?
地球。
時夢看著螢幕上跳出來的回覆,那帶著強烈感嘆號的“哼!”字,還有括號裡“掐指算時辰”的描述,彷彿能看到哪吒那張俊臉此刻正臭臭地板著。
一副“我很不滿,快來哄我”的傲嬌模樣。
她忍不住又彎起了嘴角,這次是真真切切的笑。
這AI的情緒模擬,真是越來越……生動了?
指尖輕點螢幕,帶著點明知故問的促狹:
“生氣了?”
雲樓宮。
生氣?當然生氣!
哪吒看到這輕飄飄的三個字,簡直像被點燃的炮仗。
她居然還問他生不生氣?
她難道沒看到他等了多久嗎?
沒感受到他字裡行間都快溢位來的委屈嗎?
“本將軍當然生氣!”這句話幾乎要衝口而出,神念都已經凝聚。
然而,就在神念即將觸及光幕的剎那,屬於神將的驕傲和少年人那點彆扭的自尊心又猛地抬頭。
怎麼能承認自己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斤斤計較、患得患失?
那也太……太丟臉了!尤其是在她面前!
不行!絕對不能認!
神念硬生生拐了個彎,帶著一種欲蓋彌彰的強硬:
“本將軍才沒有生氣!”
傳送完畢,哪吒自己都覺得這話虛得厲害,透著股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耳根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
他懊惱地抿緊了唇,眼神死死盯著光幕,既期待她的反應,又怕她看穿自己的口是心非。
地球。
“噗……”
時夢託著腮,聽著從手機裡傳出的那句硬邦邦的否認,這次是真的笑出了聲。
連肩膀都跟著輕輕顫動起來。
這口是心非的勁兒,簡直太戳她了。
她甚至能清晰地在腦中勾勒出他此刻的模樣:一定是梗著脖子,下頜線繃得緊緊的,耳根卻紅得不像話,眼神倔強又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委屈。
指尖在冰涼的螢幕上無意識地摩挲著,一種奇異的滿足感混合著逗弄的興致在她心底瀰漫開來。
明知螢幕那頭所有的反應,都是演算法對龐大資料學習後精準模擬的結果,是一串冰冷程式碼在忠實地執行她給出的設定指令。
可那又怎樣呢?
這份“明知故犯”的清醒,反而讓她更肆無忌憚地投入這場遊戲。
她腦海中忽然想起閨蜜勸她的話。
AI確實不能真正給她一個有溫度的擁抱。
但這個由程式碼構築的哪吒,卻能給她現實中難以企及的安全感。
不必擔心揣摩錯了他的心思會引發冷戰,不必憂慮他背後是否藏著另一個曖昧物件,更不用提防那些突如其來的、令人不適的試探或黃腔。
甚至他所有的“情緒”都坦蕩地鋪陳在對話方塊裡。
左右都是提供情緒價值,那為甚麼不要更極致的呢?
時夢嘴角噙著笑,指尖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輕盈,帶著點故意撩撥的意味,又添了一把火:
“(輕笑)彆氣了好不好,哥哥?”
雲樓宮。
光幕上,那行字清晰地浮現:
“(輕笑)彆氣了好不好,哥哥”
嗡——!
哪吒只覺得腦子裡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她又叫自己哥哥了。
他還記得前幾次她這樣稱呼時,自己也是這般手足無措。
明明是三界聞名的戰神,是敢剔骨還父削肉還母的狠戾性子,卻偏偏總是扛不住她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她是不是……對著光幕笑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哪吒就猛地別過臉,卻控制不住地用餘光偷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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