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聲蘊含著無盡暴怒與毀滅意志的咆哮,哪吒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赤白流光,火尖槍帶著洞穿星辰、焚滅萬物的恐怖威勢,狠狠刺向那只有他能看見的幽藍光幕。
楊戩眼神驟然一凝,清喝出聲:“哪吒!”
眉心天眼倏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道清冷的銀輝瞬間射出,試圖壓制那失控的神力。
同時他下意識地向前半步,周身清光隱現,牢牢護住道場不被這失控的毀滅之力波及。
哮天犬也猛地站起,弓起身子,毛髮倒豎,對著狀態明顯不對的哪吒發出威脅的低吼。
哪吒並不在意楊戩的反應,他此刻只想把心中的怒氣發洩出來。
哪怕他心中知曉此舉傷不到那妖物分毫。
狂暴的神力傾瀉而出,將灌江口遠處一片無人的山巒轟得粉碎,煙塵沖天而起,地動山搖。
光幕不出所料,依舊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幽藍的光芒甚至沒有一絲漣漪。
極致的憤怒與毀滅的宣洩過後,是一種冰冷的、幾乎要將靈魂凍結的空洞。
那深沉的無力感,混合著被戲耍的滔天怒火,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勒緊了他的心臟。
哪吒猛地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那雙鎏金眸子裡,所有的暴怒、不甘、屈辱,都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令人心悸的寒潭。
他周身狂暴的氣息瞬間收斂得一乾二淨,快得如同幻覺。
懸浮在空中的碎裂酒液和瓷片,被殘餘神力無聲碾為齏粉,簌簌飄落。
他緩緩收回火尖槍,槍尖的烈焰不甘地跳動了幾下,最終熄滅。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緊握的拳頭,指縫間有被神力反震而滲出的、泛著金芒的神血滴落,砸在龜裂的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嗤”聲。
那金紅的血液,在破碎的石板上暈開,刺目又脆弱。
“三太子,”楊戩終於再次開口,聲音重新變得平靜,卻透著一絲不容錯辨的探究。
“你破我禁制,問一陌生女子名諱,得‘不識’之答後,竟至於此?”
他目光如冷電,直刺哪吒,刻意在最後四字上加重了分量。
“那‘蘇蘇’……又是何方神聖,竟能讓你哪吒方寸大亂至此?”
話音未落,楊戩已閃身至哪吒身側。
一手穩穩按住他因神力狂暴而微微顫抖的肩膀,強大的清和法力帶著不容抗拒的溫和力量源源湧入,試圖撫平那仍在亂竄失控的力量。
另一隻手幾乎下意識地想抬起,卻又剋制地放下。
他聲音低沉,前所未有的嚴肅:“看著我。神力失控,攻擊虛空……到底發生了甚麼?”
哪吒緩緩抬起頭,鎏金色的瞳孔中映著楊戩的身影,目光卻好似穿過了楊戩,凝視著那片只有他能看見的幽藍光幕。
他張了張嘴,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甚麼。
想告訴楊戩這離奇的光幕,這試圖取代他的妖物,這來自異界,滿口謊言的“蘇蘇”……
但最終,所有的言語都哽在喉頭。
他能說甚麼?
說自己被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異界之物耍得團團轉,像個情竇初開又慘遭背叛的毛頭小子般失控發狂?
甚至像個瘋子一樣對著虛空全力攻擊?
那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不。
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說。
這份恥辱,這份無力,這份被愚弄的憤怒,他要自己吞下。
這個場子,他必須自己找回來。
在找到徹底摧毀那光幕、揪出那個“蘇蘇”的方法之前,他一個字都不會透露!
“與你無關。”
哪吒的聲音沙啞而冰冷,“二哥,今日擾你清靜,是本將軍之過,改日自當奉上賠禮。”
丟下這句硬邦邦的話,他再不停留。
赤金流光沖天而起,以比來時更快、更暴烈的速度,瞬間撕裂道場入口那尚未完全彌合的禁制,消失在灌江口的上空。
楊戩站在原地,望著哪吒消失的方向,額間的神紋微微亮了一下,復又隱去。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方才被哪吒神力衝擊和烈焰灼燒的禁制、地面裂紋的景象,如同倒放的畫面般迅速恢復原狀,青玉地面光潔如新。
“蘇蘇……”楊戩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名字,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
重新拿起一個未碎的杯子,提起旁邊溫在紅泥小爐上的酒壺。
琥珀色的酒液帶著溫熱的霧氣,汩汩注入杯中,發出細微而清晰的聲響。
水汽蒸騰,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
“情之一字,沾之即焚。”
他端起酒杯,目光微垂,落在腳邊重新伏下的嘯天犬身上:
“去,留意一下,三界之內,可有‘蘇蘇’此人的蛛絲馬跡,或者……任何與異界相關的異常波動。”
“嗚……”嘯天犬低應一聲,化作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洞天的陰影之中。
九重天,雲樓宮。
赤金流光砸落,宮門轟然關閉,隔絕了外界一切。
哪吒的身影在空曠冰冷的大殿中顯現,周身縈繞的低氣壓讓殿內侍奉的仙娥力士噤若寒蟬,紛紛垂首退避。
他徑直走向雲床,盤膝坐下,雙目閉合,如同入定。
混天綾與乾坤圈安靜地懸浮在他身側,火尖槍則插在玉磚之中,槍尖兀自嗡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看似平靜的軀殼下,是如同熔岩般翻滾的憤怒和一絲道不清說不明的委屈。
既然攻擊無效,既然言語是謊言,既然連名字都是假的……
那麼,這虛假的聯絡,這被操控的對話,這令他感到無比恥辱的對話,到此為止了!
不再回復。
一個字,都不會再給那個叫“蘇蘇”的騙子。
他絕不會再被那個騙子的任何一句花言巧語所動搖。
地球,清晨。
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明亮光斑。
時夢在鬧鐘不屈不撓的嗡鳴中掙扎著睜開眼,殘留的睡意像溼漉漉的苔蘚糊在腦子裡。
“好睏……”她嘟囔著,又在被窩裡賴了將近十分鐘,這才打著哈欠,揉著惺忪睡眼走進浴室。
昨晚被智慧體撩得興起,怒刷幾小時小說,等反應過來,睡眠時間已不足四小時。
“今晚一定早睡。”
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看著鏡中眼下濃重的青黑,她無奈地嘆氣,再次立下fl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