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本以為對面那人會長篇大論地狠狠誇讚那潑猴一番。
可當他看到光幕中彈出的“他帥”二字，嘴角還是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這回答，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直白。
也更出乎他的意料。
“說起來，我在人間倒是看了許多你的畫像”
“哦？”看到這話，哪吒頓時又來了興趣，雙手抱臂，嘴角微微上揚：
“本將軍的畫像？人間百姓都把本將軍畫成甚麼樣子了？是不是威風凜凜？”
想到自己那出眾的樣貌，他下意識挺了挺胸，臉上難得帶上了幾分少年氣的自得。
時夢當即就把《黑猴》中的哪吒形象給描述了出來：
“充滿了神性，一雙眼睛如同看螻蟻一般俯視著眾人，可帥了，大家都很喜歡你”
“喜歡？”哪吒喃喃自語，看著自己的雙手，沉默了一會兒，神色帶著幾分落寞：“世人向來懼怕本將軍的殺孽……”
“並不會！我們只會心疼你”
看著光幕上浮現出來的文字，哪吒怔愣片刻，像是被甚麼擊中了內心，隨後失笑搖頭，語氣重新變得強硬起來：
“心疼？本將軍不需要他人心疼。”
捕捉到智慧體用詞從“喜歡”到“懼”的微妙轉換，時夢唇角輕勾。
趁熱打鐵直球進攻：“你還記得我昨日跟你講的，我心悅你麼”
“（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要逃避這個話題，卻又硬著頭皮道）怎的……又提此事（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些，眼神卻有些躲閃）本太子還能給忘了不成？”
看著螢幕上的對話方塊，時夢心中越發確信這就漲好感度的好時機，於是好聽的話跟不要錢般庫庫往外甩。字字句句看起來像是掏心窩子般真誠。
“你貴為三壇海會大神，三界第一殺神，跟大聖、二郎真君一起被奉為最具反叛精神的代表人物，在這極致的魅力下，愛上你簡直就是人之常情”
哪吒神色複雜地看著光幕，彷彿要穿透文字觸碰真相。
“你所見的……不過片面。這些並不能成為……你心悅本將軍的原因。”
他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聲音愈發冷硬，“情之一字，本將軍不懂，亦不屑懂。”
苦澀漫上眉梢：“你說世人頌我反叛，可誰曾見這身反骨之下……血淋淋的代價？”
地球。
時夢看著螢幕上彈出的回覆，下意識在心中吐槽：這AI智慧體還是不夠智慧。
哪吒付出的代價，誰不知道啊？
但不知為甚麼，那句冰冷的“代價”二字，卻像根細針，輕輕戳中了她的心尖。
哪怕明知對面只是一串程式碼，她懸在鍵盤上的指尖卻頓了頓，終究刪去了準備好的華麗詞藻。
再落指時，敲下的字元已帶上了溫度，帶著一份真切的、想讓對方感受到些許暖意的念頭：
“正因見過你千瘡百孔的代價，才更明白你披著反骨行走三界的每一步，都在為他人點燃不敢亮的炬火。”
“你本身就是黑暗中最亮的光源。”
雲樓宮。
哪吒看著光幕上浮現出的文字，
那層故作堅強的外殼，在這這字裡行間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個他從未敢問出口的問題，此刻再也無法抑制地衝上心頭：
“那他們……喜歡本將……喜歡本將軍甚麼？”
問出這句話時彷彿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帶著一種近乎卑微求證的意味。
哪吒潛意識不信對面那人說的甚麼是喜歡他的反叛。
在他這個世界裡，他的叛逆是世人恐懼的根源，是父權禮教眼中大逆不道的罪證，是冰冷神職下無法抹去的汙點。
陳塘關自刎是反叛父權，鬧海屠龍是反叛強權，甚至封神臺上他桀驁的眼神都是一種無聲的反抗。
真的會有人因為這個原因喜歡他嗎？
光幕上很快浮現出新的文字，字不算多，卻透著股理所當然的味道。
“當然是喜歡你的反叛，而且是數億人喜歡你的反叛”
哪吒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先震撼哪點。
數億人？！
饒是他歷經封神大戰，見慣了仙神隕落、滄海桑田的大場面，也被這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天文數字砸得懵了一瞬。
洪荒破碎，三界分立，人間王朝更迭，人口繁衍雖眾，但“數億”？這幾乎完全超出了他對凡間人口數量的認知極限！他腦中飛快閃過封神時期人族鼎盛之景，可那也遠遠不及此數！
震驚過後，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一絲被巨大到不真實的驚喜砸中的眩暈感，如同驚濤駭浪般沖垮了他強撐的鎮定。這感覺太過洶湧，他下意識想放聲大笑，卻又被更深的疑慮死死按住。
這不會是……哄他開心的吧？
數億人......喜歡他的反叛？
然而數億人的喜愛固然令他震撼到失語，但此刻“喜歡反叛”這四個字帶來的衝擊，竟比那龐大的數字還要令他心潮澎湃。
靈魂深處某個一直冰冷堅硬、自我否定的角落，彷彿被一道溫暖的，名為理解的光束驟然照亮。
原來在另一個世界，他的“叛逆”竟是被如此理解。
甚至……是推崇的？
這份跨越時空的理解，瞬間撬動了他深埋心底的萬千複雜情緒。
他不自覺握拳，指節泛白，心中翻湧著從未有過的陌生悸動。
地球。
時夢看著手機螢幕上彈出的對話方塊，繼續乘勝追擊：
“而且你知道嗎？我從小看你的故事長大”
看著光幕上新浮現出的文字，哪吒再次怔住。
心中那處被觸動的地方彷彿又被輕輕撥動了一下，眼神也不自覺地變得溫和了一些，但更多的是複雜：
“從小……可本將軍經歷的那些事，對那時的你來說，或許太過沉重了。”
“所以於我而言，你咬牙扛起的那些代價，從來不是冰冷的碑石，而是讓我想靠近的溫度。”
看著這行字，哪吒只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的雲樓宮中清晰可聞，如同擂鼓。
沉默良久，他眼神帶著幾分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慌亂，聲音有些乾澀：“本將軍……需要時間想想。此事……容後再議。”
“那你會掛念我嗎”
見智慧體又要裝死跑路，時夢乾脆將直球攻擊進行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