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過了幾個小時,第二個病人仍然沒有到來,葉宣刷著手機都快刷出瞌睡來了。
秋冬季節的天黑得特別早,下午四五點鐘都是暮氣沉沉的。
對於剛剛開張的焦慮診所來說,第一天能接待一個病號都算很不錯了,畢竟你這個名氣還沒有完全起來。
“乾脆今天就這樣吧,下班了。”
“還是要珍惜現在清閒的日子,要是以後工作量起來了,夠得自己忙的。”
不過唯一讓葉宣感到遺憾的是,系統面板裡的禮包到底是甚麼,這個懸念可能要等到下一次才能解開了。
別看今天只來了一個病號,可是就是這麼一個病號,弄得葉宣在走之前也要打掃一遍衛生。
“唉,現在的這些年輕人啊,一天到晚怎麼就那麼喜歡抽菸?”
正當葉宣這句埋怨的話一出口,門口的玻璃門清脆的響了三下。
“你好,請問我有甚麼可以幫到你?”伴隨著一句禮節性的問候語,葉宣回頭看了看,門口站著一個約三十來歲,身材略微發福,眼眉之間略帶些許鼠氣的男子。
男子嘴巴斜斜的含著棒棒糖,右手拎著褲帶上那纏著鏈子的鑰匙流星趕月般的甩動著。
一般的焦慮患者都是心事重重的,哪怕再怎麼裝鎮定也容易被焦慮醫生看出來。
“而這位?”出於職業敏感,葉宣覺得這個能把表情動作做成這樣的“病人”似乎和其他的人確實有些不一樣。
“我看你那門口寫著甚麼,葉宣診所?想必你就是那位葉醫生吧?”男子的口氣也是那麼的牛氣哄哄。
“是的,我就是葉宣。”
“這位朋友,如果你有甚麼感到心煩意亂的焦慮事,我定當竭盡全力的幫你走出困境。”
男子不理會葉宣的自我介紹,一屁股坐在接待席上,二郎腿一翹。
“只不過,我這個焦慮可不好治啊,就看葉醫生有何妙招了!”緊接著,男子墨鏡一戴,嘴裡吹著小曲。
葉宣將大門輕輕的關上,並把百葉窗簾也拉了下來。
看起來這傢伙可能是個不省事的主,這會才剛剛開張,因此在解決問題之前儘量不要讓別人知道,把影響降到最小。
葉宣不急著調出系統,他隱隱的感覺到,像這種“病患”,他的問題可能不是用系統能解決的。
“那麼,先這樣吧,請朋友先敘述一下病情?”
“葉醫生,你可聽說過威脅兩個字。”
“我知道啊,威脅可以讓人產生極度恐懼,也會產生十足的焦慮。”
“怎麼了朋友,你和別人產生了甚麼誤會嗎?你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脅了嗎?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我建議你趕快報警,該調解的快調解,該防範的快防範。”
“威脅這個詞是很廣義的,除了生死方面的威脅以外,還有利益方面的威脅。”
“那就更好辦了呀?要是有甚麼生意糾紛,合作糾紛之類的,大家是不是可以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談一談呢?如果實在是談不攏,還可以去申請仲裁呀?”
“可有的東西不管怎麼談,也不管怎麼仲裁,都沒有用,因為有些威脅,有些矛盾就是有你沒我的關係,要想和好,就必須有一方要退出。”
“這個我就有些愚鈍了,還請多多指教。”
“就比如說這些焦慮病人,事實上他們已經和這個世界脫節了,他們的言行舉止和思維方式,但凡是一個正常的人,都不可能去接受他。”
“他們不但折磨了自己,還會影響自己的家人,親戚,朋友。說不定,一個轄區的生活質量,也會因為他們的存在而下降。”
“打個比方,假如你是一個包子鋪的老闆,就算你的包子再美味,店鋪再幹淨,如果哪一天,你的旁邊出現了一個焦慮患者,別說會嚇跑食客,你那包子說不定你自己也吃不下去吧?”
“更何況,某個地方所存在的,可不是一個焦慮患者那麼簡單。”
“好一招軟硬兼施!”葉璇感嘆,對方這麼短短几句話,就把散播焦慮,製造恐慌的技能發揮得淋漓盡致。
“請問朋友你貴姓呢?”
“鄙人姓刁,名三彪,鄰街的那家三彪足浴城,就是我開的!”
“這就不難理解了!”
做為焦慮醫生,葉宣也很注重心理學方面的研究,他知道,像足浴城那樣的地方,平常光顧的一般都是一些體面人,而這一類的人,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些潔癖,因此像焦慮患者這一類的人,他們是很難接受的。
“哦,原來是刁老闆,我前段時間看到三彪足浴城開得這麼熱鬧,一直很好奇它的老闆是誰?沒想到刁老闆今天大駕光臨,葉宣有失遠迎了!”
“說吧,刁老闆今天來找我,所為何事?”刁三彪剛才那最後一句話其實已經把來意直接亮明瞭,因此葉宣也不再拐彎抹角。
“那兄弟我可就明說了啊!”
刁三彪十指緊扣的搭在桌面上,“葉醫生開焦慮診所,本來是一個善舉,可你這個地點選擇嘛,鄙人粗見,還是有些欠考慮的。”
“在我的印象當中,焦慮診所一般都開在那些比較偏遠,隱蔽的地方。而像你這樣,把這種診所開到鬧市區裡面,確實不多見。”
“還是希望葉醫生能夠慎重考慮一下左鄰右舍的感受,重新選擇開診所的地方。而且,這也有利於焦慮患者的個人隱私保護。”
葉宣心裡呵呵一聲,不愧為能把生意做得那麼大的老闆,還懂得采用分類闡述的方法,這智商,可能一般人還真不好應付。
“刁老闆,首先,焦慮患者也是社會發展的有生力量,只是或多或少的受到焦慮的困擾而已。我們應該正確的去引導他們,而不是歧視他們。”
“其次,現在社會上關愛焦慮患者的呼聲越來越強烈,我也是在這種背景下,為了響應呼聲而開的焦慮診所。而且我這個診所的選址也得到了附近所有商家、單位和團體的同意,其中還包括著十五中學這種學生家長敏感性都很高的地方,我這裡有他們的聯名同意書,刁老闆需要看一看嗎?”
“看甚麼看?老子不看!”
刁三彪一個反手將聯名同意書拍到一邊,力道十分的強勁。
幸好刁三彪這記反手的主要著力點在葉宣的手腕處,要不然的話,脆弱的紙張頃刻之間就會裂開。
見到葉宣這麼的“不知趣”,刁三彪開始變得不客氣起來。
刁三彪指著自己的胸口質問道。
“別人同沒同意,我不管。”
“我就想問一句,你經過了我的同意了嗎?”
“可問題是,刁老闆店鋪的位置是在鄰街呀?我想,就算是我的診所對周圍有所影響,可能也對鄰街造不成多大的影響吧?”
“刁老闆剛才打斷了我,現在我要說說第三個問題,是的,我承認,以前的那些焦慮診所都坐落在比較偏僻的地方,不過這麼一來,病人看個病還必須經歷舟車勞頓,看病成本增加,反倒不利於焦慮患者的恢復。”
“葉醫生是擔心自己承擔不起搬遷費用吧?這個你不用擔心,全包在我身上,另外,我再給你一點小費都行!”和很多人一樣,刁三彪總認為錢能解決一切問題。
葉宣當即拒絕,“刁老闆,你誤會了?葉某開診所完全不是為了錢,僅僅是為了在社會抗焦慮事業中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得得得!”刁三彪愈發有些不耐煩了,“我就問你一句,這裡你是搬還是不搬?”
看到對方這麼蠻橫無理,葉宣的語氣也提重了點,“我行醫正規,手續合法,我沒有搬遷的理由啊?”
“葉醫生,我希望你明白一點,有的事,不能全靠規矩來衡量。自古以來,擋人財路,都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刁老闆,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十全十美的事,你要說兩樣事物之間百分之百沒有影響的話,恐怕神仙也做不到。”
“做人可不能那麼自私,要想減少焦慮,首先要從和諧共處做起。”
“那好吧!”刁三彪咬了咬嘴唇,眼神惡狠狠的指了指葉宣。
刁三彪出門的時候,還撂下兩句話。
“葉醫生,你可知道我名字的含義嗎?”
“刁,是刁怪的刁,彪,是彪悍的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