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神庭。
沈青離死後。
崑崙冰封數萬裡。
原本尚能修、住的崑崙雪域,徹底渺無仙蹤。
直到一抹無上神息現落,五彩神華遍佈崑崙,卻依舊無法找尋到一絲生息。
崑崙雪域之外,西王母所率的中央神庭軍,剛剛抵達,卻都不敢、也無法越過雪域分毫。
緊隨而至的便是老太上,他焦心問道,“這是怎麼了?道君尚未完全恢復,怎能冒險出道宮來?”
“恐怕是神君有變。”西王母的語氣無一絲波瀾。
對於她而言,唯有道君的生死安危,能引起她的情緒波動。
“崑崙神君?”老太上愕然,但在他的感知下,崑崙內外、一絲絲生機都無了?
此前,僅是崑崙之巔如此,眼下這是、這是崑崙全域都沒一絲生機了?
“難道崑崙神君之前還活著,而今才算徹底死了?”老太上茫然問道。
但西王母也給不了答案,能給他答案的,唯有還在崑崙之巔的道君。
而當五彩神華散去,西王母立即跪拜下來,“恭迎君上!”
“恭迎君上!”碩果僅存的這支神庭軍亦紛紛拜下。
老太上也不敢梗脖子張望了,早就跟拜下來。
他的面前,很快出現那位的華服、神靴。
盎然道蘊,無形地壓得他甚至直不起脖頸來。
“君上,還請歸宮。”西王母懇切道,“您關乎神庭上下,不可疏忽。”
老太上立即附議,“西王母所言極是,還請君上節哀。”
“節哀麼。”淡漠的道音裡,隱含著老太上無法理解的複雜。
老太上卻心慌了,已經匍匐在地,“君上節哀!”
在此之前,他從未在這位的聲音裡察覺到情緒。
難怪都說崑崙神君乃君上唯一摯友!果然如此。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不敢抬頭看的“風景”裡。
負手而立的年輕道君目光怔然,臉色亦慘白至極。
“我才剛回來。”帝燼不理解,他從冰雪峰離開前,老沈還好好的。
“君上?”西王母沒聽懂,“您、回來有陣子了吧”
“回吧。”帝燼音落之間,人已回歸道宮。
但等西王母也趕回道宮時,看到的已是沒有生息,恍若晨霧,朦朧無相的道君。
西王母不敢置信,“君、上?”
註定不會給出回覆的帝燼,此刻已下界,回到冰雪峰。
但冰雪峰上,早已沒了熟悉的氣息,只有山間野鳥三兩隻。
他的神識覆蓋整個碧玉宗,也沒找到那個“姐姐”的氣息。
後來,他才知道,她死了,老沈為拼湊回她的肉身,也死了。
組織圍剿他們的,是老沈那人間的一夜夫妻,也是老沈那女兒的母親。
帝燼氣笑了……
這與他演算的命格並不一致。
老沈是有一場情劫,他那女兒也有一場人間劫。
但按天數,他們都該順利回歸神庭。
“有人矇蔽了我啊。”
帝燼不用猜也知道。
這是西方禿驢算計到他頭上來了。
哦,也未必是禿驢。
禿驢比他情況還糟,顯然沒這份能力。
只有一人,能做到。
“攝政王。”
帝燼望向西方。
他的人,不可能無緣無故慘死,還殘魂全無,只能是政敵出手。
但那不男不女之徒,按說也無法做得這麼完美。
“是因為你麼。”
帝燼伸手輕撫上已經是屍體的,沈青離的臉。
但在他的眼前,分別出現的是兩副畫面。
一副,是“呱呱墜地”的他,被她抱住的畫面。
還有一副,是他回饋她,賜她《仙魔變》的畫面。
因為他,她過得很不好,他歸位得知後,給了她一條新的路。
可她還是沒活下來……
老沈也陪著她死了,神格盡消,復生無望。
按照正常步驟,他去趟西方教,蕩平小人,為他們復仇即可。
畢竟是老沈,不是旁者。
然而,“我不願意。”
帝燼盤坐在冰冷的雪峰上。
很奇怪,第一次感覺孤獨。
因為老沈死了?
肯定不是。
在神庭時,他倆也近乎老死不相往來。
“還是因為你麼。”
帝燼指尖輕摩,擦乾淨沈青離臉上的血痕。
理智而言,他不能任性,畢竟肩負著神庭億萬生靈的命數。
他生,則他們生。
他死,則他們必被小人清洗。
很多尚未歸位的老傢伙,恐將就此徹底隕滅。
他要揪出操縱大浩劫黑手的計劃,也將破滅。
但是,他的心告訴他,他不願意只是去復仇。
因為即便復仇,老沈和老沈閨女也無法活過來。
而他,想要她活著。
“真是奇怪。”
帝燼眼前的畫面,最終定格在那個倔強女孩不甘、不服的表情上。
他想,他只是婦人之仁,一念悲憫。
然而,不是的。
“……”
帝燼無聲地接住了自己的淚滴。
只有一滴,但也是他生而為神的唯一一滴。
是因為她,沈青離。
他居然還記得她叫甚麼。
“真是欠了你的。”
帝燼閉上了雙眼,轉而化作五彩化光,散入冰雪峰、碧玉宗、玄天大陸。
他沒有辦法復活她,因為她沒有神魂,但是他和她,有因果。
那就以他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