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就是嫁了沒有公婆的男人。
說真的,她覺得很疲憊。
尤其是孩子還小的時候,家中大小事情,全都要經過她的手。
她是沒說甚麼,熬過來了。
但是讓閨女過這樣的日子,她捨不得。
姜建國在大事上,還是很聽何美月的話的。
聽媳婦兒說不太滿意張洪軍,他想了下,點頭,“嗯,還好當初我們也沒對外說,他們定了娃娃親。”
“以後若是梨梨不願意,就另外找她喜歡的。”
他們只有一個閨女,選物件,總歸要選閨女喜歡的。
何美月也是這個意思。
不過話說回來,閨女還小,她的婚事可以暫時先不提。
但是家中的兩個兒子的婚事,得提上日程了。
好在他們在大隊上人緣很好,老二姜勝民,老三姜勝權都是口碑很好的大小夥子,也不用擔心找不到媳婦兒。
“我在想,既然他們兄弟兩人都要結婚了,索性我們把房子一起建了?”
何美月與丈夫嘀咕,“老大每個月的津貼都寄回家裡來,我們先跟他借來用一下,把房子建起來。”
“等到他找物件了,我們再把錢補回去給他。”
夫妻兩人商量著建房子,娶兒媳婦。
姜建國沒甚麼意見。
他馬上五十了,也到了當爺爺的年紀,是該給家裡的孩子們娶媳婦兒了。
“不過你看人可得看好點,家裡窮點沒關係,要性格好,嫁進來了以後,能待得弟弟妹妹的。”
姜建國叮囑妻子。
要對閨女好,這是他選兒媳婦的唯一的要求。
何美月自然也是這麼想的。
他們年紀越來越大了,家中兒女多,若是娶了不好相處的兒媳婦進來,以後家裡還指不定多亂。
所以,現在在選人的時候,就一定要先選好了。
何美月開始給兩個兒子尋摸兒媳婦。
而姜梨這邊,也在趕鴨子上架的上了高中。
在老薑家這邊,雖然說家中孩子多,但是姜建國夫妻兩人,卻是不管兒子還是女兒,都是要讓他們上高中的。
讀完高中了,回家當農民種地也好,幹甚麼都好。
總之一定要上高中。
用姜建國的話來說,就是雖然現在不準高考了,不能上大學了,但是誰也保不準以後會恢復高考啊?
這如果高中都沒上過,萬一恢復了高考怎麼辦?
退一萬步說,就算一輩子都不會恢復高考,那上高中也沒錯。
多念一點書,多學到一些知識,對自己總歸是好的。
就像姜勝民,姜勝權那樣。
高中畢業,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崗位,回大隊上也不錯。
一個當了記分員,另外一個,則是學會了修拖拉機,在大隊上幫開拖拉機。
每個月額外有十塊錢的補貼,這也好過大部分在地裡幹活掙工分的漢子。
他們之所以能夠多一份收入,不是因為他們的父母是大隊長跟婦女主任。
是因為他們本身,是高中畢業的。
在大隊上,同齡人當中,很少有人像他們一樣,完整的上完學的。
不過因為家中的孩子一直都在上學,他們家裡也過得比較清貧就是了。
好在姜勝武高中畢業就去了部隊,這麼多年,一直在給家裡寄錢。
有他的那一份補貼,還有爸媽的工資,以及哥哥們一起掙的工分,姜梨一直也沒餓著。
她上高一,家中發生了幾件大喜事。
一是他們家的院子在原有的基礎上擴大了兩倍,左右兩邊,各建起了一棟三間正房帶著廚房跟小廁所的偏房。
這是給二哥哥,三哥哥他們娶妻住的。
姜梨當時不明白,還好奇的詢問孃親,是不是哥哥他們娶了嫂嫂以後,就要出去過自己的日子了?
她以後想要找哥哥他們玩,是不是就不可以了?
何美月笑握著女兒的手,鑽到了女兒的被窩裡,輕聲的說著不會。
“他們永遠都是你哥哥,這一點是不能改變的事實,誰也否認不了。”
“但是梨梨啊,他們在結婚了之後,就有他們的小家了。”
“不管是你哥哥,還是你嫂嫂,他們理所應當的,要先為自己的小家著想。”
“這是人之常情。”
何美月沒有一味的粉飾太平。
而是自習的掰開了,揉碎了跟閨女說。
因為她知道,她家梨梨雖然生得乖巧可人,但是在處理人際關係,看透人心這方面,她不僅不擅長,甚至還一塌糊塗。
她身為母親,有必要告訴女兒,這個社會是甚麼樣的。
“還有隔壁那個張洪軍,我們也不要對他有太大的期望。”
何美月繼續跟女兒說道,“人心都是會變的,我們不要聽他們說了甚麼,我們要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他們做了甚麼。”
姜梨還是孩子心性,暫時不能理解她孃的話,但是她會牢牢的把它記在心上。
她可能不算聰明,但是絕對很乖巧聽話。
而且這個時候的姜梨,也一直認為,爹孃會一直陪著自己。
以後有不懂的事情,再問他們就好。
可是高一下學期,現實就給她上了一節無比深刻的離別課程。
她再學校上課,上得好好的,五哥哥突然跑來教室找她。
說是家裡出事了。
姜梨看著五哥哥眼眶泛紅,淚水不斷在眼眶裡打轉,她擔心壞了。
“是爹孃嗎?他們出了甚麼事?”
她語氣著急的詢問。
姜勝利含著淚搖了搖頭,伸手握住姜梨的手,“是大哥。”
部隊那邊傳來訊息,大哥出任務,為了救戰友犧牲了。
姜梨知道犧牲他是甚麼意思。
她耳朵裡嗡嗡的,腦海裡閃過大哥的模樣。
從她到姜家開始,大哥就一直照顧著家裡,照顧著她跟幾個哥哥。
在去年二哥,三哥結婚的時候,大哥還回家探過親。
她記得,當時大哥跟爹孃說,等他的位置再往上升一升,他也找個物件成家,讓爹孃不用擔心。
大哥從小就是一個非常有計劃,有責任,有擔當,又能體諒父母的人。
爹孃不只一次說起,家中六個孩子,最不讓人操心的,就是老大了。
可是,就是這麼好的一個人,他怎麼會,怎麼會犧牲?
姜梨想不明白。
她的眼淚不斷往下掉,像斷了線的珠子。
砸在姜勝利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