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進入臨時擺攤地點，姜勝利把三輪車停下來，轉身給妹妹整理頭上纏繞著的黑色布條。
布條纏著，只露出一雙眼睛。
整個人都包裹在黑色的布中，看起來有些像連環畫裡的那些古代殺手。
“記住了嗎？”
“在這裡邊，要隱藏身份。”
“不管對方是誰，都別透露自己是幹甚麼的。”
姜勝利再次詢問。
姜梨點了點頭。
“好。”
姜勝利笑著拍了拍妹妹的頭，滿意的騎著三輪車，進了巷子裡邊。
別看他掙錢看似很容易，但是其中要承擔的風險，辛苦，那也是一般人承受不了的。
他們說是賣東西，其實更像是在做賊。
賣東西的時候，也還要預防稽查的突襲。
哪怕外邊巷子口有專門的人通風報信，大家也不敢大意。
姜勝利帶著妹妹，來到了自己前兩天才擺過攤的角落，把三輪車停下來，取出一塊布放在地上，再把車上的東西取一些出來，擺在布上邊。
這都是一些新鮮的小玩意。
像是肥皂，毛巾，髮夾，鏡子，梳子，手電筒，刮鬍刀，洗髮水……等等之類的生活小用品。
這些都是外邊的貨，百貨大樓沒有。
上邊印著港城那邊漂亮的明星頭像，很受年輕男女的追捧。
它們賣得都很好。
但是最受人追捧的，得屬姜勝利嘴裡那個壓箱底的寶貝—港城那邊大明星的畫報。
還是彩色的。
畫報上的那人兒，就像是活了的一樣。
姜梨昨晚看到的時候，也是忍不住嘖嘖稱奇。
今天哥哥剛一搬出來，就有人圍過來，要買。
姜勝利一早就搬了個小椅子，給姜梨坐在邊上，讓她在一旁幫著收錢。
他自己則是招呼客人，幫著打包，裝東西。
看著哥哥那熟練熱情的態度，姜梨想到了百貨大樓那些售貨員。
她們真應該跟五哥哥好好學習學習，看看甚麼樣的服務，才叫服務。
“喲，江五，這是你媳婦兒啊？”
送走了一批客人後，姜勝利在整理貨物，姜梨在數錢。
攤子前邊響起了一道吊兒郎當的聲音，姜梨抬起頭，看了看對方。
四五個人，雙手插著兜，不像他們這樣把臉遮得好好的，而是大搖大擺的露著個臉，站在他們的攤位面前。
姜勝利也抬起頭，朝他們笑了笑。
“幾位想買點甚麼？”
對於他們說的話，他沒有否認，也不去糾正。
在這種地方，沒有必要讓大家都知道，身邊坐著的是他的妹妹。
“你媳婦兒長了一雙很漂亮的眼睛啊，臉是不是也很漂亮？”
問話的人又出聲了，“把臉上那張布摘下來我們看看唄。”
“是啊，摘下來看看，讓我們看看，甚麼樣的女人，會看上你小子？”
姜勝利本來還是帶著一點笑意的，但是聽到他們的話，他伸手攏了攏擋住自己臉的黑布，繼續整理東西。
把對面幾個人的話當成了耳邊風。
至於他們幾人？
姜勝利也不怕他們鬧事。
龔星沒想到，眼前這個臭投機倒把的，脾氣這麼大。
“怎麼？”
“聽不見你星哥說話？”
龔星話音剛落下，他身邊的那幾個人，就摩拳擦掌的，似乎想要動手。
在邊上的其他商販，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朝這邊頻頻張望。
“幹甚麼呢這是？”
一旁插入一道冷冷的聲音，“在這裡鬧事？”
“打聽過這是甚麼地方嗎？”
聲音響起，臉上有一條很長的刀疤的男人，踱步從一邊走出來。
他動作緩慢，面色雖然沒有刻意沉下來，但臉上的那條傷疤，增添了不少的狠色。
這般一開口，龔星他們幾個人就有些慫了。
“耿哥……”
龔星呵呵笑起來，“誤會。”
“我們就是開個玩笑，逗一逗江五媳婦兒。”
“滾！”
耿修面色沉下來，環抱著胳膊，聲音威嚴，“要逗回家逗你老孃，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龔星被訓斥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甚麼話都沒說出來，只能轉身帶著他的人離開了。
姜勝利這個時候站起來，朝耿修道謝。
“謝謝耿哥。”
耿修微微頷首。
視線落到姜梨的身上，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這裡不是甚麼好地方，以後儘量少帶家人來。”
姜勝利答應了一聲好。
“好。”
“謝謝耿哥。”
姜勝利說完話之後，耿修朝姜梨點了下頭，便轉身離開。
原本坐著數錢的姜梨突然站了起來。
朝著耿修的背影道，“我可以給你治病。”
姜勝利？？？
走了兩步的耿修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站起來也沒多高的小黑影。
“你給我治病？”
“小姑娘，你覺得我有甚麼病？”
“有很多病。”
姜梨出聲。
“但是我都可以治好。”
“只要你買我的藥。”
姜梨語氣裡非常的有把握。
一旁的姜勝利沒忍住，拍了自己腦門一巴掌。
他這個腦子喲。
到底還是沒攔住妹妹當街推銷藥啊……
耿修注視著姜梨。
他的眼神並不友善，甚至可以說有些犀利，帶著壓迫。
若是膽小，或者是心虛的人，是不敢與這樣的眼神對視的。
但是姜梨絲毫不慌亂。
她的眼神清澈，心思直白。
她就是個想要賣藥掙錢的人。
耿修與她對視了一會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小姑娘，你年紀不大就敢說這樣的話？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啊？”
“風大？”
姜梨面色疑惑的看了看四周，“沒風啊！”
耿修？？？
姜勝利不得不站了出來，替妹妹解釋，“那個，耿哥，我妹她有些耿直……”
“妹妹？”
耿修挑眉，視線再次移到姜梨的身上，半晌，他笑了笑，“行，你說你有甚麼藥？”
姜梨看了看身邊的五哥哥。
眼裡帶著疑惑。
眼神似乎在詢問，這位同志是沒聽懂她的話嗎？
她不是甚麼藥都有嗎？
如果不是甚麼藥都有，她怎麼敢說能治好耿修全部的病？
姜梨無法理解。
姜勝利正想著解釋。
巷子那頭，突然傳來了一陣口哨聲。
姜勝利臉色大變，立刻去收東西，“梨…小妹，稽查的來了，快走。”
他把地上的布四個角落一卷，就把裡邊的東西全都包了起來。
打了個結就丟上了三輪車，“小妹，快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