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自我的否定
陸蒼的腦海中，好像突然閃回了一幅畫面。
只見世間上一切的人們，手拉著手，臉上洋溢著歡快的笑容，都幸福的向著一個巨大的裂隙走去。
【深地】
“為何要否認？”
“為何要抗拒？”
“為何要牴觸？”
“你與我之間並無仇恨……”
腦海中的聲音依舊在迴響。
當！
陸蒼的戰技正面與赤成硬碰一擊，浩蕩的衝擊波向四周散出，此時蒼天之下，早已經沒有那瑞倫大陸。
只剩下二人打得天崩地裂。
只是在戰鬥中，赤成表現出不尋常的憤怒與扭曲，但陸蒼的雙目卻空洞木然。
“陸蒼，我不後悔做出這樣的選擇哦。”璐璐薇的身影，竟是直接出現在了自己識海中。
安蘇靜靜的望著突兀出現在識海中的女人，卻是陷入了沉默。
“能夠按照自己的心願生活，就是很幸福的事情吧？”
說完這句話之後，璐璐薇也陷入了沉默。
她看著在識海的天空中裂開的眼睛。
那駭人的目瞳，是俯瞰著識海的陸蒼。
當——
噹噹噹——
識海之外，戰鬥富有節奏的發出碰撞響聲，無敵流與無敵流相擊，陸蒼的肉體強度在不斷拔升，而赤成的力量卻也在不斷拔升。
同時，隱約之間毀滅的法則彌散於四周。
不斷削弱著陸蒼的恢復力。
然而陸蒼的恢復能力剛好也在不斷提升，一時間，竟是剛好維持住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外界的戰鬥，又過了短短十幾秒。
而在這十幾秒內，兩人卻過了數百招，天空中四處炸出戰技的餘波！
戰士的戰鬥，兇猛如龍！
“你不過剛來這個世界沒多久吧？”
“你到底在堅定甚麼呢？”
識海中，聲音的形象又發生了變化，不過這一次不再是璐璐薇。
而是一個略胖的強壯男人形象。
黃敏志。
是自己地球上的好兄弟。
但是已經死了，隨著地球變成魔物而死去了。
“對你來說，地球滅亡其實很無所謂吧？”
“哪怕兄弟死去了。”
“哪怕自己的朋友都變成了魔物，朝夕相處的同事，曾經的喜歡過的女人死去。”
“都對你無所謂吧。”
“畢竟你現在已經是通天徹地的大強者了，和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存在。”
“陸蒼。”
“你肯定看不起在地球上的一切吧？所以你根本不想回去，也不想成為普通人。”
這些話語好像化作了尖刀，斥責著陸蒼。
隱約中，陸蒼感覺自己的心在開裂。
原本毫無波瀾的內心，逐漸湧上潮水一般的悲傷。
轟！
重劍劈斷陸蒼的左肩！
整個手臂連帶肩膀，都被削了下來……
這本應該是一瞬間就能恢復的傷勢，但此時卻沒有恢復。
陸蒼的心，已經根本不在外面的戰鬥中了。
陸蒼在識海中，望著眼前的黃敏志。
咔——
識海中的陸蒼，也輕微開裂了些許。
“我……”
這是敵人的手段，是它攻擊我的伎倆，我不應該這樣中招。
陸蒼心中不斷這樣想道。
然而，眼前黃敏志卻是露出惡毒而飽含怨念的笑容。
“是啊，飛昇到廣闊世界的人只有你，我們的死活，根本不需要在乎。”
“不如說，我們死了，你就沒有軟肋，沒有後顧之憂了。”
咔——
陸蒼單手以戰矛擋住正面赤成劈下來的赤紅一劍！
接下這一擊，左臂筋斷骨折——
卻沒有任何恢復。
不僅僅是沒有恢復，甚至，本應該生效的很多神級天賦，此時都好像停止了，罷工了。
“你們的死……我無法干預。”
“無法干預！？”
“只是這樣就夠了嗎！”
“你連一點點的傷心都沒有嗎！”
“你有為我們的死哭泣過嗎！你有為你家鄉的毀滅而哭泣過嗎！”
陸蒼低沉著眸子，將目光轉向一邊：“這……沒有意義吧？”
“哭哭啼啼的，也甚麼都挽回不了。”
黃敏志愣了，緊接著，他的臉色更加憤怒：“你到底在說甚麼啊！”
“你的家人，你的父母，地球，都被毀了啊！”
“你怎麼能那麼冷血的！”
“如果你一切都不在乎的話，為甚麼又假惺惺的裝作想要拯救甚麼。”
“你不覺得自己很矛盾嗎！”
轟！
重劍如一道貫日虹光！
猛然穿透了陸蒼的胸口，墜紅的光芒混雜著鮮血噴出，這一擊已然洞穿了陸蒼的心臟。
噗——
陸蒼口中噴吐出鮮血。
雙目依舊無神。
“我，矛盾啊。” “尤娜也說過我很矛盾。”
“對……我確實是很享受現在的力量，能夠上天下地，追雲逐月，動輒便可以毀掉山川大河，心中清明靈動，一切真理都掌握在我的力量之中。”
“到底有甚麼不享受的？”
“難道這樣的我，就虛偽嗎？”
“我享受這力量，我從來沒有否認過……你們的死，我也很難過，但是難過就一定要哭嗎？”
“沒有力量確實就是做不到很多事情，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我想得到更強的力量，難道怨我嗎？”
“難道我想要成為強者有錯嗎。”
璐璐薇：“是啊，矛盾極了。”
“既然想要力量，為甚麼不願意接受純粹？”
“如果你想要追求強大，你不更應該捨棄那些根本沒意義的東西嗎？”
“比如我。”
“也比如，這個拖油瓶。”璐璐薇在識海中的形象，又一閃爍。
變成了冷清瑩的模樣。
識海中的冷清瑩開口道：“璐璐薇姐被汙染了，你都不知道到底要做甚麼……既不願意果決的殺掉她，也不願意讓她正常生活下去。”
“陸蒼，你身邊的其他人，絕對不會像你那麼彆扭。”
身邊的人……
一瞬間回想，想到了想到了庫米羅尼，想到了赤成，歐巴德斯他們。
他們絕對不會放棄救璐璐薇的。
即便是冷清瑩，也絕對不會放棄的。
如果是伊茲的話，或許在發現真的完全沒有解救璐璐薇的辦法後，會直接給璐璐薇一個痛快。
我真的不果決嗎？
“是，你比絕大多數人都要強，所以你想得到一切，你永遠在既要也要，不願意割捨任何東西。”
“但是，你覺得這樣的自己，真的能得到好的結局嗎？”
“你可別忘了，你所得到的最高一葉，實際上也是被它人所賜予的……”
對世界的懷疑，對自我的懷疑，對他人的懷疑。
在陸蒼的識海中，逐漸激盪出了厚重漩渦。
漩渦與漩渦相互碰撞，彼此融合，又互相吞噬。
陸蒼的識海，在不斷縮小。
整個識海，在不斷瓦解，而陸蒼目視著眼前之人，好似絲毫意識不到自己識海發生的崩潰。
冷清瑩的身影逐漸消失。
出現在面前的人又再次發生了改變。
但這一次不是黃敏志，也不是璐璐薇，而是自己。
那個28歲的，逐漸步入中年的自己。
他走上來，拍了拍小陸蒼的肩膀。
“醒來吧。”
“這只是一場夢，你該醒了……”
“再不醒，航班就要錯過了。”
“你只是想成為某個世界的最強者，為甚麼，非要執著於這個世界？”
“倘若是在地球上，一定有很多人願意進入絕對幸福的虛擬世界，享受完整的一生吧？”
“更別提，我們的世界不是虛擬的。”
面前逐漸步入中年的自己，蹲了下來，疑惑的與自己平視，語氣中充滿了不解。
“我自己……為甚麼在抗拒進入深地呢？”
“難道，你真的就那麼不留念地球，那麼想要逃離那個地方嗎？”
呼——
深夜中，赤成單手舉著陸蒼的脖子，陸蒼的胸口是一個巨大空洞。
他包含憤怒的提著陸蒼。
陸蒼，已經不再還手。
赤成能感覺到，自己只需要一擊，便可以將陸蒼終結。
而這件事，也沒甚麼好猶豫的。
赤成再次抬起了劍。
準備給陸蒼最後一擊。
但突然一隻手，卻按在了他肩膀上。
赤成猛然轉頭。
“伊茲……”
伊茲開口：“他，根本沒有戰鬥。”
伊茲看著眼前被赤成提著的陸蒼。
赤成的聲音沙啞，但卻包含憤怒：“沒戰鬥又怎麼樣，你是要放過他嗎？”
伊茲搖頭，又開口：“他身上的魔法，和我有太多同源的地方了……或許他和我，真的存在某些淵源。”
“如果是這樣的話，今日之事，或許也有我一份過錯。”
赤成：“甚麼錯不錯的，不論他的力量來自於誰，但做出這樣的事情，必然是他的不對。”
伊茲：“嗯……我知道，只是他的迷惘，讓我有點看不下去。”
“赤成，稍微給我一點時間吧。”
伊茲將手伸出，觸碰在陸蒼的頭頂。
……
識海內。
陸蒼望著眼前出現的裂隙。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個裂隙了，但是現在陸蒼已經非常清楚。
只要透過這個裂隙。
就能夠抵達一個幸福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自己一切都沒有失去，也再也不會失去任何東西。
現在陸蒼感覺到。
自己只要透過這個裂隙，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可以保留下來。
可以在那個名為「地球」的世界中，唯我獨法，為所欲為。
是啊……到底有甚麼不好的呢？
為甚麼先入為主的認為，這一定是某種惡意呢？
陸蒼向著裂隙走去。
而就在這時，卻有一個身影，將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