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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嘿,我有一計

2026-05-08 作者:油爆香菇

“山鬼這麼擔心元幼正?”

張泱實話實說:“倒也不是非常擔心。王霸手裡有幼正,我也有你。要是幼正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會讓你好過的,除非他無所謂你的生死。只是幼正柔弱不能自理……”

“柔弱不能自理?”

“幼正身體不好啊,經不起嚇。”

張泱沒見過王霸長啥模樣,但她見過王起。王起脾性喜怒無常,初見時的裝扮又那麼原始風,王霸又能是啥講道理的人?要是王霸控制不住情緒,一不小心傷了元獬呢?

不管咋說,元獬也是為了她出差。作為主君,要是一點兒不擔心豈不顯得太絕情?

“心眼這麼多的人,身體能好就怪了。”王起從懷中掏出一卷沒有密封的信,伸手遞給張泱,“老東西寫給你的信,你自己看看。”

“王霸寫給我的?”

居然還是沒有密封的信。

要麼是王起早就開啟看過了,要麼是王霸寫這封信的時候不是以東鹹首領身份。跟王起那一手潦草到認不出的醜字不同,王霸的字筆鋒凌厲,遣詞造句也十分講究內斂。

內容既沒有責問也沒有震怒。

有的只是詢問王起這段時間有無麻煩張泱,有無給她造成困擾,還十分感激張泱對王起的改造。要不是張泱的鼓勵,他這個兒子估計一輩子也不想讀書識字。王霸以為何寧說王起自學啟蒙足夠讓他驚喜了,萬萬沒想到,王起唸書居然不是一時心血來潮!居然真將四書唸完了,還認認真真看起了兵書策論……

王起此舉帶給王霸的情緒價值,幾乎等同於連中三元,他樂得牙花子都要出來了。

張泱讓律元封鎖商道關口。

王霸作為東鹹勢力怎麼可能沒發現?

他猜出山中諸郡出事情,隱約也在懷疑張泱,懷疑她背地裡打著其他算盤,只是王霸選擇視而不見——張泱拘著他那個不肖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雖不知張泱打甚麼算盤,沒損傷他的利益,他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直到鬥郡派來一支人馬。

王霸這才知道山中地區發生的變動比他想象中大得多,舊主都沒啃下的車肆郡被律元賣了,賣給了張泱。宗正、宗人跟帛度自身難保,接近半個山中地區在短時間易主。

儘管心裡聽得一愣一愣的,但王霸表面上依舊波瀾不驚,讓人看不出他真實喜怒。

“且不說東鹹跟你們多年沒往來了,即便有往來也是雙方惡交。你們家裡的事情,告訴我一個外人作甚?難不成是想我給你們主持公道?”王霸說著冷哼一聲,連裝都不裝。

“主君說,往昔舊事,皆已過往。”鬥郡使者不懼王霸的冷淡,從容斂衽,自通道,“昔年興兵侵擾車肆郡,意圖攻打山中境內的,也非宏圖公。自從宏圖公執掌東鹹等地,境內祥和,對山中地界秋毫無犯。多年以來,兩地黎庶也早就摒棄前嫌,重新往來,和睦如故。”

王霸哂笑:“不用拐彎抹角,我王宏圖是個粗人,不喜歡那些拐彎抹角的勾當。你直說你們主君的條件,其他廢話就不用說了。”

鬥郡使者取出一封密信。

這封密信給王霸畫了好大的餅。

只要王霸出兵幫忙牽制張泱的兵力,與鬥郡等勢力裡應外合,將張泱打出去。事後可以一同瓜分張泱的人馬與地盤。信中還著重說了張泱這個異軍突起的軍閥底蘊很深。

說是底蘊深,其實就是說張泱是肥羊。

鬥郡派出去間諜,幾經輾轉打聽到張泱給出的激勵條件。每一場仗打完,她直接兌現獎勵,金銀、布帛、糧食、晉升……傷亡也有豐厚撫卹。要是張泱沒點兒家底,她開了這個口,一旦兌現不了就是全營譁變,士兵第一個就殺她了。除了這些,張泱還在拿到車肆幾個地方後大肆搜刮,現在真的富得流油呢。

王霸仔細看了兩遍。

他將信反扣在桌案之上。

“你們當老子還是三歲小孩兒?只說分,卻沒說怎麼分。分一半是分,分一成也是分,分錢是分,分地也是分……”王霸不悅擰眉,“萬一你們利用完之後,用點錢打發了老子,老子跟誰說理?倘若真有誠意,不該先說一說車肆郡、宗正郡、宗人郡、帛度郡這四個怎麼分?給老子幾個郡、幾個縣?車肆郡掌管的商道,又怎麼分?這些都沒有,純糊弄老子?”

鬥郡使者不由心下皺眉。

他們想要王霸出兵,卻沒有讓王霸參與地盤分割的意思。王霸佔據著東鹹,他不可能要宗正、宗人或者帛度。亂世之下,本部地盤都容易丟,更別說是不接壤的飛地了。

對王霸來說,車肆郡是最有吸引力的。拿著車肆郡就拿住了山中地區命脈,王霸隨時可以整合兵力威脅山中其他地方。對鬥郡而言,這跟引狼入室沒甚麼區別。但要是不答應給王霸想要的,這頭老王八根本不會出兵。

不見兔子不撒鷹。

鬥郡使者在來的時候已經被叮囑過,因此對王霸的發難並不慌亂:“主君說了,只要是合理範圍內,宏圖公要甚麼都可以答應。跟生死存亡相比,一切利益皆是身外之物。”

“哦,聽著還挺大方。”王霸說著換了個姿勢,手指捻著鬍鬚,“老子要車肆跟宗正。除了這兩個地方,打下來之後的戰利品要一半,俘虜要最精銳的三成,這個條件可好?”

鬥郡使者臉色隱約有些發黑。

嘴唇繃緊成一條線。

他知道王霸貪婪,但沒想到對方會貪心到這個程度。不僅要兩個郡,還要戰利品跟俘虜,還是最精銳的三成。他怎麼不直接說要全部精銳呢?這是獅子大開口還是挑釁?

“恕我直言,宏圖公誠意寥寥。”

雙方合作都是各取所需,哪能吃獨食?

這吃相也太難看了。

“老子就是這個條件。你也不看看打一仗多花錢,你們打個仗,推開門就能見到人,老子打個仗還要日夜疾行。這一路上,人不要吃?馬不要吃?不吃飽肚子怎麼打仗?”

王霸說著,露出些許無賴笑容。

他道:“你們嫌老子要的多,老子還嫌你們給的少呢。真以為老子很樂意動彈?知不知道現在是甚麼時候?因為玄武令,到處都在撕扯,老子的東鹹也受波及,生怕被哪個冤家捅了腰子。出兵幫你們,老子的老巢怎麼辦?”

鬥郡使者還想說甚麼,王霸已經趕人。

“滾吧,別礙眼。”

雙方第一次商談不歡而散,直到使者離開,王霸臉上的怒意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冷意。

他讓人備馬:“去,見見元幼正。”

本以為元獬住在何寧安排的宅子,一去打聽才知道人家一直住在工地帳篷,吃住都與民夫一起。

那種生活條件連何寧都有些吃不住,那個斯斯文文的策士竟然一聲不吭。

連一句抱怨也沒有。

何寧跟在王霸身側領路,一邊旁敲側擊義父突然過來的動機,還指名要見元獬。

以何寧與義父相處這些年的經驗來看,義父心裡應該憋著火。何寧有些擔心元獬的身體。

若不是甚麼大事,他便替元獬擋了。

王霸:“你可知元幼正幫咱們治水的動機?嘖,可不是一開始說得那般,人家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山中地界被人家主君打下來一半了,咱們才知道人家幹了甚麼……”

何寧詫異:“竟有此事,那義兄——”

他想到了還在當人質的王起。

王霸也想到了自家的“大孝子”。

東鹹郡被張泱瞞著還情有可原,兩個地方畢竟隔得遠,探子想打聽甚麼也不方便,然而王起就在天龠當人質,雷霆那隻鳥這段時間還經常往來兩地。這麼好的機會,王起都沒想著提醒一下他這個老子,胳膊肘一直往外拐。

“你義兄未曾跟我提過。”

何寧:“……義父此番是要問罪幼正?”

王霸沉默著沒有給回應。

不多會兒,父子倆騎馬趕至營地。

營地住著的都是治水民夫,一部分是從東鹹民間徵的普通人,一部分是王霸部曲。王霸瞧著這個營盤,不由感慨營寨佈局不錯,甚是漂亮。哪怕碰見敵人偷襲也能最大限度示警,將訊息傳達全營,將損失減到最小。王霸以為這是何寧功勞,不由誇獎義子幾句。

何寧卻不敢領這份誇讚。

王霸反應過來:“是元幼正?”

何寧:“嗯。”

沒多會兒,王霸就看到一身泥土,頭戴斗笠,明顯剛從河灘回來的元獬。上一次見元獬,這人還是一身儒雅文士裝扮,如今再看,似乎更清瘦也更黑了。看得出,人家這次治水是用了心的,態度誠懇,並無糊弄。

這讓王霸問罪的心思淡了一些。

元獬聽不到,但他能感受到投在他身上的陌生視線,沒一會兒就注意到何寧身側的王霸。他上前行禮,以為王霸是來巡察進度。

王霸:“……”

元獬多有禮貌啊。

他也不能一上來就發怒,這多不好——因為好大兒王起,王霸對王起的同齡人都有著超乎尋常的耐心與寬容——直到元獬去洗漱收拾,王霸翻看元獬寫的詳細治水進度。

“唉,倒是認真。”

一點兒也不糊弄。

“這麼點錢能幹這麼多?”

王霸越看越覺得元獬是管家好手,幾乎每一分每一厘都花到了該花的地方。王霸管理東鹹這麼多年,他最清楚這一點有多難得。

哪怕是那些出生入死、能託付性命的心腹,他們也免不了要利用手中權柄給自己謀點福利。王霸心知肚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元獬一個外人卻能做到這一步。

“這人要是輔佐你兄長,我百年之後也能安心。”王霸對張泱勢力的算計也沒那麼不舒服,“只可惜,這麼好的人是別人家的……”

何寧道:“以義兄風采……”

王霸打斷他的話:“你不用給那個不孝子說甚麼好話,他甚麼脾氣本事,我能不知?好在天菩薩開眼,讓他迷途知返,知道上進。”

想到王起,王霸臉上浮現些笑意。

“宏圖公,久等。”

“你家主君好本事,當年東鹹舉兵也沒能徹底吃下車肆,還碰上了硬茬,死傷慘重。張伯淵收買個律八風就讓車肆易主……”早知道能這麼搞,當年還不如在這方面下功夫。

想是這麼想,王霸也知道不可能。

他一瞬不瞬盯著元獬,看對方如何反應。

元獬僅是怔愣一瞬便鎮定下來。

“此一時彼一時,如今的車肆郡如何能與當年相比,主君也是趕巧撿了便宜。”元獬臉上毫無心虛,反而坦然盯著王霸,“宏圖公還願意跟我說這些,而不是一來便殺我,可見對主君也是欣賞居多,並無追責之意。”

上位者大多不喜歡被人戳穿真實想法。

王霸明明是來問罪的,元獬這麼一說,反而讓他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他故意板起臉:“那真是可惜了,你猜錯了。老夫沒殺你,自然是因為要留你換回人質。”

元獬:“……”

王起這個人質根本不像人質吧。

誰家人質跟他一樣自由啊。

元獬為甚麼會知道這點?

自然是因為何寧有跟元獬感慨說義兄終於長大,知道發奮向上。由此可知,王起一直用旁人不知道的辦法,與東鹹方面保持聯絡。

除此之外,王起實力還很強。

“以令郎的本事,若要回來,怕是難以阻攔。”未必能強過張泱,但王起拼死要逃,也攔不住,所以王霸的理由說不通,“倘若宏圖公信得過在下,不如說一說前線局勢?”

王霸是從何方知曉山中局勢的?

自己查到的?

還是有人告知?

元獬更傾向於後者。

王霸平淡道:“是鬥郡那邊派了人,許了天大的好處,要老夫幫忙出兵牽制張伯淵的兵馬,事成後,最少也能分得一個車肆郡。不過老夫的胃口大,這麼一塊地方填不飽。”

元獬失笑搖頭:“這是陷阱,此番許諾不可信。倘若在下是鬥郡之人,不管宏圖公要甚麼都先一口應下來。待利用完了,收復了失地,再將商道關口封閉,一分都不用給。”

王霸道:“老夫也有這層擔心。”

元獬笑容燦爛了三分。

“在下,倒有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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