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85章 三瓜倆棗

2026-04-13 作者:油爆香菇

“殺甚麼殺?主君腦子裡除了殺,還有其他處置法子?”樊遊實在聽不下去,任由這二人將處置方案敲定下來,回頭他連個能用的人都沒有。他不能過分怒噴主君,但律元作為主君膝下名聲風流的義女,樊遊是一點不怵的,“還有你,竟也只知諂媚應聲不知勸諫?”

律元平白無故被嗆了一聲,但礙於樊遊是義母兼新主的元從,不能不給樊遊臉面。

她笑著應答:“義母腹中自有乾坤,非尋常之輩能比。觀其處事,章法有度。既有仁心澤被亦不缺雷霆手段,慈惠與果決兼具。如此,應是不需要我這糊塗莽人多言多慮的,只消跟著義母便是了。再不行,義母麾下亦有長史這般盡忠職守的忠義之士,不愁踏錯。”

何質的眼皮狠狠一跳,心中嘆氣。

看吧,他當年失手被對方算計囚禁也不全是他失察之過,誰碰見這麼一張嘴能始終警惕呢?說起來,舊主早年也是十分提防律元的,但架不住律元這廝面子一抹,嘴巴一張好似塗了蜜一樣,竟是甚麼人話鬼話都說得出來。

樊遊:“……”

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更別說律元不僅笑,她還說好話。只要樊遊不是打著跟對方徹底結下樑子的心思,就不能無視律元遞上來的臺階。他磨了磨後槽牙,嚥下火氣。

張泱輕拍律元結實手臂。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這個義女了。

有才華,說話又中聽。

觀察樣本說的刻板印象還是有幾分道理的,小棉襖最貼心了。張泱心中如是想著,嘴巴上卻道:“對的對的,我準備這麼做。”

嘴上說殺,又沒真將人殺了。

她想怎麼改口就怎麼改口。

樊遊:“……”

他不僅心痛,他還頭痛,頭一次懷疑自己的教學水平。懷疑念頭剛萌生,他在心中搖頭否認。教書育人對他而言是家傳,他的教學水平怎麼可能有問題呢?九歌就學得很好。

張泱是他教學生涯首個敗筆,足以讓他在教育界名聲狼藉,而另一個學生師敘又讓他找回自信。不可能是他教學方式有問題,問題根源在主君身上。轉瞬,樊遊便堅定了念頭。

名單呈遞上來,張泱皺著眉看了半晌。

她直言:“八風啊,我認識這些字,但不認識這些人。你與非野都久居山中,於此地經營多年人脈,應該比我更熟悉。你們看看,這些人中間,哪些該活,哪些又該死呢?”

此言一出,何質下意識顫了顫眼睫。

這話,究竟是試探還是其他?

假如是試探,只能說張泱心計頗深,但要不是試探,而是真心誠意求教,那她可有想過——不管是他還是律元,能借著這次機會,名正言順剷除對他們不利的人?要知道,對他或是律元不利,不代表對張泱也不利。

君臣間的利益,從來都不是完全一致的。

何質手中沒多少人,但他從侄何文不一樣,手中依舊有些車肆郡人脈,律元就更不用說了,她明面上是車肆郡的主君,更是主動策劃襲擊宗正郡的人。張泱允許律元將宗正郡的地頭蛇剷除,空出來的坑不就能提拔有利於律元的人?這些人自然也會記得提拔之恩的。

何質謹慎沒有開口。

律元也罕見保持了沉默。

二人都擔心張泱只是在試探,也擔心自己會控制不住做得太明顯,引來張泱帳下元從的針對。倒不如直接不吭聲,以不變應萬變。

張泱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回應。

她道:“很難抉擇?”

張泱想了想,似乎也有道理。

這倆又不是那些人肚子裡的蛔蟲,不可能躲在人家床底下監視一切,更別說裁定後者的生死了。張泱又補充:“只是想聽個意見。”

決定權還是在自己手上的。

張泱只是將他們的看法當做參考。

律元這才暗暗長舒了一口氣,略繃緊的臉也化開了自然的笑弧:“宗正郡與宗人郡、帛度郡往來密切,我此前是車肆郡郡尉,又有賊人盯著,不好與外人過於親密。接觸太少,瞭解自然不夠徹底,有些也只是道聽途說,若有謬處,還請義母原諒一二。是吧,非野?”

何質含糊應下:“嗯。”

如何點評一個人?

不過是提提對方家世、才能、名聲。

看似簡單,其實暗示也足夠了,只看張泱需要甚麼。需要拉攏世家豪強的,那便留著家世出身好的,需要招攬有才能的,那就留著才能不錯的,需要給自己名聲添磚加瓦就留著名聲突出的。這些人是當馬骨、活招牌的。

暗示挺好,但張泱沒聽出來。

不僅沒聽出來,她還道:“如此籠統?”

不過,這也怪不得律元跟何質了。

何質被律元囚禁太久,跟社會脫節,作為律元的義母不能苛責他過多,而律元此前在老東西麾下戰戰兢兢求存,不能跟外界勢力過於深入地接觸,此舉也算是她的自保手段。

張泱心中轉了一圈,看到了系統日誌。

“罷,將人都帶過來,讓我瞧瞧吧。”

招募平臺的資訊籠統,一些數值看著就不靠譜,但也有參考價值。張泱時間不多——宗正郡被打下來,宗人郡跟帛度郡坐不住,興許這會兒集結的兵馬都在路上——她取個巧,將不安定因素儘早剔除,方無後顧之憂。

“該死的死,罪不至死的罰,無辜的用。”處置簡單粗暴,但張泱擔心自己有顧慮不周的,便跟樊遊道,“見過之後,再核查一下。”

別冤枉無辜之人。

自從知道這世界不是家園支線地圖世界,見到的人也不是能重新整理的Npc——這些人普遍情況下只有一條命——張泱再三斟酌過後,便改變了心態。唯一的東西,總是珍貴的。

張泱珍惜自己的性命,也珍惜旁人的。

當然,戰場這種情況除外。

樊遊道:“死與用好說,但罰如何罰?”

“抄沒一半家產,死的沒收全部。”

樊遊又問:“滅滿門?”

張泱:“這就不要連坐了吧?”

“其子嗣,最好連坐一下。”律元這個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在下邊兒坐著呢,想要高枕無憂便要斬草除根,“但也要施恩,其內眷可帶著私人財物離開,自尋生路,如何?”

“善。”

這點上,張泱還是比較聽的。

張泱篩選人也不看家世與名聲。

誰的家世目前能高過蕭穗?

誰的名聲能好過她在天龠的經營?

至於說才能?

“……也不能光看才能,不看其他。”張泱堂而皇之掏出筆記本,翻了幾頁,“叔偃此前不是說了,觀有才無德之輩,其智愈高,其害愈深。有謀事之能卻無恤民之心;有決斷之力卻無敬畏之念,若權勢在手,或以智巧欺上、以權術壓下,視人命如草芥……世上能人輩出,可助我攻城克敵之輩多矣,能助我救焚拯溺之輩少矣……”張泱看了一眼自己的上課吐槽,“偏科不好,最好要才德兼備的。”

這番話完全不是張泱的水平。

不過,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做了筆記,那就是她的發揮。

考慮到人無完人以及這個世界的人精神狀態不正常,張泱也不強求一定要才德兼備才能活命,本身沒有大錯都能納入考量的。

全部見一面也沒花多少時間。

那些被抓來的人還不清楚狀況,有人瑟瑟發抖求饒,有人鏗鏘有力咒罵,也有人試圖用三寸不爛之舌說服張泱將自己當個人才——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將性命保下來,未必沒有效仿律元之日。張泱統統不理,只是問了一圈問題,在名單上畫圈或打叉,之後將名單丟給樊遊,差不多晚上就能派人去抄家。

張泱終於想到一個被她遺忘多日的人。

“唉,可惜了,幼正不在。”

樊遊腦中警鈴大作。

“主君為何突然想到幼正?”

“要是他在這,會更簡單,效率更高。”

樊遊:“……”

警報關閉,危險解除。

張泱沒一會兒發現身邊少了點甚麼。

哦,是屋頂少了兩個常駐綠名。

“彩蛋哥跟野人哥去哪兒了?”

“關嗣音帶著百鬼衛去探查情況,張大咕比較聽他的話,眼下要警惕宗人郡那邊的反應,王公孫暫時不知,主君可要派人去尋?”

王起趁機跑了也會帶來麻煩。

張泱想了想,搖頭:“不用,先不用管他了。回頭抄家所得,一半入庫當做重建宗正郡的預算,剩下一半清點一下價值,折算成金銀賞賜下去。做成大專案,額外激勵是要的。”

觀察樣本職業多樣,有公司老闆也有公司員工。公司老闆都說自己對員工多好,福利有多高,公司員工嚮往的工作福利也大同小異。張泱想著,或許人類嚮往的都大差不差。

觀察樣本想要的,那肯定是好東西。

他們想要,張泱就給。

樊遊道:“一半嗎?”

哪怕是不封刀屠城掠奪,落到兵卒手中的財富比例也不超過三成,大頭基本都被主君武將瓜分。若非比例如此高,如何能發財?

“嗯,少了?”

“是多了,日後也不好處理。”

“不好處理?”

“胃口不好一下子撐大。”

宗正郡跟張泱的野心比起來,那只是很小很小的一個戰果。要是這麼順利的戰事都能給五成,日後打動輒僵持數月的硬仗苦仗,她又該如何嘉獎兵士呢?樊遊是不太贊同的。

“這點三瓜倆棗只能算小鳥胃吧?”

樊遊:“……”

主君是怎麼做到一開口就如此刻薄的?

他深呼吸,努力讓自己情緒平穩。

張泱道:“將訊息發下去吧,這兩日都在疾行作戰,大家夥兒也累了。休息一日,養足精神,回頭還要跟宗人郡這邊掰一掰手腕。”

樊遊拱手領命。

張泱又道:“對了,別忘帝座城那邊。”

樊遊:“他們……有些奸猾。”

有沒有盡全力,他也是看得出來的,帝座城這邊私心可以理解,但樊遊是張泱麾下又不是帝座城這邊的人,感情就會有所偏向。

“奸猾?”

“嗯,作戰之時未盡力。”

張泱試圖理解其中的邏輯:“摸魚確實不好,但畢竟是合同工,也不能指望他們跟有編制一樣拼啊。只當是開心,讓他們也跟著樂一樂,錢從我這裡出吧,不分那一半了。”

她都這麼說了,樊遊還能怎麼著?

不過是領命下去照辦。

兵士心情本就好,聽到這個訊息就更好了,疲憊一掃而空,恨不得繼續值夜一晚。

帝座城守將正收攏兵馬,清點人數。

她知道自己身份不同,也識趣沒有爭搶甚麼,入城之後對庶民秋毫無犯,只待張泱下一步命令。萬萬沒想到會等來一筆算得上豐厚的嘉獎,守將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沒聽錯。

有些遲疑地跟律元求證:“沒弄錯?”

“此事過了長史與休穎之手,沒錯。”

帝座城守將表情有些複雜了,滿是老繭的掌心搓搓褲腿,又忍不住揪成旋兒,再撫平褶皺……來來回回重複了好幾遍,可見主人心緒有多麼不平靜。良久,她發出一聲輕嘆。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說起來,張泱是給了帝座城足夠報酬的。

這些報酬換取帝座城的支援,帝座城就該盡力。

但她想著兄弟姊妹性命重要,想帶出來多少人就帶回去多少人,在戰場上就以策應為主,敵人的火力都讓張泱兵力承受就好。

捫心自問,她的選擇沒錯。

再來一遍也會這麼做。

可面對張泱坦蕩仁慈又慷慨的善待,她覺得面頰有些滾燙,似乎那點兒陰暗自私心思被晾曬在太陽底下,讓人看了個一清二楚。

又羞又不自在。

律元略有訝異卻無太大表示。

帝座城這幫人被關在山上要塞關太久了,滑溜溜的腦筋直來直去也正常。

律元倒是覺得,這有可能跟張泱不差錢有關,而非其他——自己人都拿獎勵了,帝座城這些人眼巴巴看著,瞧著都可憐。

全部發個安慰獎,大家夥兒跟著一塊兒開心開心,也花不了幾個小錢。

律元面無表情想著。

她真是瘋了。

居然能將這筆鉅款說成“小錢”。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