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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兵變奪權(一)

車肆郡守來了興致。

平日自己賞賜給律元極品美人,她也就樂呵個一時半刻,頂多隔天再來道謝,從未有過持續多日的好心情。他倒非常想知道,究竟是怎樣的禮物能讓他這義女如此歡喜。

“禮物?甚麼禮物能入得了我兒的眼?”

律元知曉自己身邊還有老東西的眼線,也就沒有隱瞞,如實道來:“是一副甲冑。”

“甲冑?為父也沒少送你這些,甚麼神兵利器、香車寶馬更是送了一回又一回,也不見你哪次這般開心。”車肆郡守故作不滿。

律元不避諱:“義父可是美人?”

六個字直接將車肆郡守乾啞巴了。

他嘴角狠狠抽搐,坐在一側安靜當背景板的幕僚也瞠目結舌盯著律元,似乎做夢也沒想到會是這麼個答案。幕僚也下意識看向主君,車肆郡守這些年沉迷酒色財氣,生活安逸,身段確實沒有年輕時候魁梧挺拔,連原先稜角分明的國字臉也逐漸地朝著圓形靠攏,讓他添了許多慈祥順和的味道,整體可稱“端正”。

但,端正跟“美人”確實八竿子打不著,特別還是律元喜歡的美人。以他的瞭解,律元審美較為專一,喜歡的美人硬性標準都是俊秀英氣且高挑勻稱,不僅雙臂硬拉大弓,猿背蜂腰,還要知情識趣會伺候人,最好還要有才學。不過偶爾還是會換換其他口味。

“好好好,你啊你啊,真是本性難移。”郡守手指著律元,瞪圓了眼睛,又氣又怒又好笑道,“你這是膩了為父給的美人,又盯上那位使者了?此女……確實是國色天香。”

車肆郡守回想蕭穗那張臉。

一下子就共情了律元。

倘若他是律元,他也更喜歡蕭穗那張臉。

他這個義女喜歡的不是美人送的寶甲,也不是因為寶甲而歡喜,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盯上贈甲之人。至於說義女跟蕭穗都是女子這個問題,甚至都沒蕭穗的身份大。

人不好色,那好甚麼?

要怪就怪色長在別人身上,自己想要就只能去奪。要是這個色屬於自己,那犯得著去搶嗎?所以,歸根結底還是要怪這“別人”佔了把握不住的“色”,而不是怪強取之人。

最重要的是“色”這個主體!

而非這個“色”的擁有者是男是女。

車肆郡守想了想,輕聲警告自家義女:“只是我兒啊,此女乃是使者,不可動強。”

對其他人,用武力去搶就行,但對蕭穗,怎麼說也要顧慮下盟友,還是要用點心用點手段,投其所好,讓對方心甘情願跟她好。

律元也由著老東西誤會。

她順著話題問:“義父可有指教?”

“為父這輩子就沒碰見需要用心思的女人,怎麼給你指教?”車肆郡守說完,視線看向幕僚,希望對方能出個點子,後者黑著臉搖頭,他只好含糊道,“就,多花點心思。”

律元嘆道:“可女君甚麼也不缺。”

車肆郡守想了想,道:“這世上哪有人甚麼都不缺的?只是我兒不知道罷了。好比那些達官顯貴,一天天吃慣了山珍海味,某天吃點清粥小菜也覺耳目一新。懂了嗎?”

律元聞言大喜,拜謝退下。

瞧著她歡快的背影,車肆郡守笑容帶著縱容寵溺,直到對方徹底離開郡府,他笑意才逐漸收斂,嘴裡還喃喃:“喜歡女子也好,男子送得多,都送不出甚麼新意了……”

幕僚猛地起身:“主君信這是真?”

車肆郡守:“這有甚麼真不真假不假的?上次郡府設宴試探,她不是醉醺醺入了那位使者住的客院一夜沒出來?中途還叫了水。人家這次特地贈了一副寶甲,是回應。”

裡面發生甚麼,他的人也監視不到。

但可以肯定,二人是有點發展的。

車肆郡守:“興許是要定下心,定下來也好,是女子也好,律家斷子絕孫了最好。”

律家其他人都死絕了。

留下的一個律元空有天賦實力卻是隻知美色的紈絝,做他手中最趁手的刀就行了。

其他的,最好不要發生。

幕僚還想說甚麼,卻被郡守單手壓下。

後者眉眼冷漠至極。

“你說,一個家族興盛最重要的是甚?”不待幕僚回答,郡守自顧自道,“是人!律元要是男人,只要那玩意兒還能用,不管甚麼時候都能找很多女人替其開枝散葉,跟我虛與委蛇耗著,不急於一時,但她是個女人!律家唯一的女人!你知道她的時間有多寶貴嗎?她拖一年就少一年,就少一個姓律的孩子。你看她這些年!她可有生出哪怕一個孩子來?”

“主君賜下去的男子都不能使人有孕。”這件事還是他一手操辦的,辦得乾乾淨淨,漂漂亮亮,哪怕是被送出去的美人都不知道。

車肆郡守哂笑:“哪有貓兒不偷腥?”

律元難道只會寵幸他賞賜的人?

只要她願意,軍營那些武卒長相能入眼的,她想寵幸哪個就有機會寵幸哪個。他這幕僚還能追人屁股後邊兒,挨個兒將人滅種?

幕僚道:“主君的意思是?”

“要麼是她不能生了,要麼是她自己不願意生。懷了孩子,哪裡還能夜夜笙歌,多耽誤享樂?你覺得,她會是哪一種呢?”律元一直沒懷孕,這也是他放心的主要原因。

這個世道的人壽命都不長。

繁衍後代都是抓緊時間繁衍的。

律元要真將律家的滅門仇恨記著,她就不會一年年浪費光陰。因為孩子需要成長時間,稚嫩的孩童沒有長者庇護是長不大的。

而她,迄今沒有子女。

幕僚道:“她也未必沒機會瞞天過海。”

“你說她善待的那些遺孤?”車肆郡守哂笑一聲,反問,“你以為我沒有派人去查?”

最懷疑律元的那幾年,每個遺孤都查過。

車肆郡守:“倒是你——”

幕僚不解:“屬下?”

郡守問:“你待她苛刻就沒一點私心?”

上次設局試探律元都沒能讓律元暴露一點異常,可見律元確實沒問題,反倒是他這幕僚,數年如一日提防戒備律元。一開始能說是為主君盡忠,但反覆查驗過的現在呢?

車肆郡守琢磨出一點異常。

別不是因愛生恨吧?

幕僚:“……”

“一人的愛恨,可真是好利用的東西。”話本中的男女說話做事需要邏輯,現實中的大活人不需要。律元從郡府告辭,去了一趟軍營巡察,忙完軍務才回府,府上還有重要嬌客要接待,“一旦沾上,多離譜的行為都正常了。”

蕭穗有些無語。

“……一副甲冑還能鬧出這麼多事。”

律元:“老東西那個幕僚憎惡我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有甚麼風吹草動他都盯得緊。”

蕭穗:“因為忠上?”

“因為恨我。”

“你莫不是將他都睡了?”

“那倒是沒有,我只是逼死了他族叔。”

蕭穗:“……”

將人族叔逼死了,居然就一個“只是”?

律元莞爾,給蕭穗將酒盅斟滿。

她的眸子因為對蕭穗不加掩飾的欣賞的炯亮,如黑夜中最璀璨的兩顆明珠。律元是真沒想到蕭穗這次回來會給她送上這麼一份大禮。一套甲冑,一套她等候多年的甲冑!

心情好了,酒興也上來了。

喝酒喝多了,自然也要得寸進尺了。

她越過桌案湊近蕭穗,熾熱呼吸帶著酒氣充斥著二人之間的距離:“好休穎,你送的寶甲雖好,卻沒有趁手的神兵利器相配,山中諸郡不似外界,此地僅沃土而無礦藏,一柄吹毛斷髮的利器更是可遇不可求。休穎出身名門,家大業大,怎還吝嗇這個呢?”

“貪心,哪有人像你這般主動索要?”

律元笑道:“也就是休穎,我才主動討要的,若是其他人,我都是拔刀直接搶的。沒本事守住寶貝的廢物,理所應當將東西讓出來,換一個有本事的人守著偌大家財。”

蕭穗揶揄道:“強盜行徑。”

律元:“這年頭盛行巧取豪奪。”

蕭穗似乎拿此人的厚臉皮沒甚麼招,只得鬆口:“府上確實珍藏著幾把神兵,只是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回頭我讓人取來。”

律元:“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二人推杯換盞,酒興正濃。

“有美酒卻無美人相伴,可惜。”讓人去內院喊兩個美人出來助興,她還趕在蕭穗開口婉拒前,先一步開口,“誒,讓二人出來獻舞,不談其他。只論顏色的話,看休穎便夠,其他凡夫俗子如何能抵得上女君千萬之一。”

興許是心情真的好,她又彈劍作歌。

蕭穗在山中諸郡的生意如火如荼。

車肆郡守對此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些下賤短命的畫皮鬼出天價,削尖了腦袋就為爭搶一張人皮,此種奢靡行徑是他不齒的,但蕭穗拿著賺來的錢財跟他做交易,讓他賺了個盆滿缽滿又是他樂見其成的。

人皮出售數量不多,但勝在單價高。

毛毯的單價低,但勝在購買者多。

誰也不知這毛毯是如何製作,光是它身上的稀有屬性便值得富人追逐。不管是收藏起來欣賞,還是拿出來跟人誇耀都是極好的。

蕭穗這次帶來的貨很快售罄。

繳納定金的顧客還排著長隊呢。

蕭穗只好寫信去催貨。

好在,東藩山脈商道隱蔽又便利,一來一回用不了多久。這期間,律元生活照舊,練兵、軍務、喝酒、賞美人外加給義父盡孝。

這一日,律元見義父心情不佳。

詢問緣由,車肆郡守怒火終於爆發。

一掌將桌案隔空碎成齏粉。

怒道:“宗正、宗人二郡欺人太甚!”

“二郡做了甚麼,惹得義父大動肝火?”

車肆郡守道:“二郡出爾反爾。”

張泱有鈔能力,蕭穗這個銷冠又努力,手中資金不少,自然要可勁兒了花錢,瘋狂買買買。不過,這些生意基本是跟車肆郡談成的,而車肆郡沒這麼多貨物交付,只能去別處調。一部分是舊儲,一部分是去歲前年跟其他郡預訂的貨,一部分是以前出借的。

結果,宗正與宗人二郡要賴賬了。

不僅不肯按照當年預訂價交付,連車肆郡早年出借援助的那部分也不肯歸還。說是不肯歸還也不正確,人家名義上是將東西送來了,半道上又派了自己人偽裝攔截強奪。

現在反咬一口,說是車肆郡這邊接應的人掉以輕心才使得貨物丟失,不能怨他們。

如若還要,他們可以幫忙聯絡其他貨。

不過這價格就要按照現在的市價。

車肆郡守又不是三歲小孩兒,一看這個就知道里頭藏著甚麼貓膩,可偏偏東西是在車肆郡內丟失:“郡內有沒有這種規模的盜匪,我還能不清楚嗎?這群天殺的丘八賊!”

強搶啊!

分明是眼熱車肆郡近來發的橫財。

眼熱他們碰見一個甚麼都缺、甚麼都要,一概照單全收還不怎麼討價還價的大戶。

也可能是他們手裡根本拿不出貨,車肆郡守這邊又討債討得緊,他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藉著這次機會,強行將陳年舊賬平了。

不管是哪種都夠氣人的。

律元蹙眉:“義父打算派誰處理此事?”

車肆郡守道:“為父打算讓你去。”

這也是他早就想好的。

律元跟東藩使者蕭穗走得近,其他人說延期交貨會被質疑,但律元開口就不一樣。律元是他這群義子義女中,他用得最順手,同時也是將他命令執行最為徹底的一把刀。

讓律元處理,他才放心。

其他人本事沒這麼大,會浪費時間。

律元聞言,果然沒有一點兒怨言,當即便抱拳領命,取了兵符就去軍營調兵。而在那之前,她也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義父能多多看顧一下府上嬌客,別讓人給衝撞了。

車肆郡守臉上浮現一點鬆快笑意,他打趣說道:“你的心思,為父還能不知道?不僅愛吃獨食也愛護食,放心吧,沒人敢的。”

律元得了允諾,也笑著抱拳退下。

點齊兵馬,當天就直接出發。

車肆郡守感慨:“若其他人能有她三分孝心,我何至於這般喜她?其他都不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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