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就回來了?”
張泱往關宗身後瞄了瞄。
沒瞧見另一位主人公。
“灑家出馬,哪有解決不了的事情?八風也不是固執迂腐之輩,只要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她自然就答應了。”關宗洋洋灑灑說完,見張泱一臉不信,他訕訕道,“主要原因還是利益。只要利益談妥,其他一切好說。”
張泱:“利益?你許諾她提成比例了?”
“灑家哪裡能做這個主?”
他只是長得不精明,又不代表他真蠢。
張泱想了想:“那我再派你個任務,你去打聽一下她的心理底線,事成給你嘉獎。”
關宗不軟不硬刺了句“……主君何時這般吝嗇了?此前不是還大方許諾蕭休穎,只要她能兜售出去人皮,賣五張人皮就給她一張提成。現在才開始心疼提成比例了?”
張泱對他人語氣情緒並不敏銳,甚至稱得上遲鈍:“那怎麼能一樣呢?人皮的製作成本在我這裡幾乎能忽略不計,對我而言,給一張提成也只損失一張的成本,而非這一張賣出去所得利潤。大批採購原料,這些原料是要用於子女經營生產的,利潤有限。”
暴利的生意,提成多給沒問題。
這種薄利多銷的,給不出多少利潤空間。
關宗一聽就知道自己誤會了,神色有些訕訕,好在他臉皮厚顏色深,再怎麼尷尬也看不出來:“主君的意思是說,原材料採購這塊提成低,但毛毯的提成與蕭休穎一樣?”
張泱搖頭:“不一樣。”
關宗試圖用張泱的邏輯理解這段話。
得出一個結論——
“因為毛毯的成本遠高於人皮?”
“不是,是因為我不會做毛毯。現在有多少毛毯,就只能賣多少毛毯。”玩家的生活技能中沒有毛毯的製作秘方,生活技能做出來的東西都是帶著屬性加成或者其他遊戲用途,毛毯只是打小怪掉落的垃圾掉落,張泱沒辦法源源不斷產出,所以給不了高提成。
關宗:“……”
有些無語,但又覺得張泱邏輯自洽。
關宗抱拳領命。
這件事情他會辦得漂漂亮亮。
不過,有個訊息他要知道。
“主君心中最多給多少,您給灑家透個底,灑家好掂量著跟她交涉。”關宗也狡猾,不僅兩邊都不想得罪,還想兩邊都承他人情。
張泱衝他勾手指:“附耳過來。”
打發關宗去跟律元談判,張泱掏出筆記本,上面羅列著每天的日常/周常任務以及突發任務。日常/周常任務就是巡邏惟寅縣、巡邏徭役建設專案進度之類重複性任務,每天都要打卡,突發任務就好比這次跟百鬼衛聯合作戰行動,協助關嗣拿下東藩商道。
“昨天的日常還沒打卡……”
“……不過我委託了元一幫忙,她本來就是郡守佐官,幫忙做日常的效果也一樣。”
“東藩商道拿下,通商能提上日程。”
“說起商道,商道在哪兒呢?”
張泱檢查任務進度的時候,腦中倏忽萌生這個疑惑——對了,她打仗到現在還沒見到傳聞中的商道。此前坐在張大咕背上,從高處俯瞰,只見群山環繞,不見康莊大道。
她將任務筆記本塞回遊戲揹包。
“張大咕,去,找彩蛋嘴硬惡霸哥!”
跟張泱隔著兩百丈的關嗣就看著旱地拔蔥升空的擎風——哦,不對,現在應該叫張大咕——振翅兩下又直線俯衝而來。關嗣神色漠然中帶著點兒嫌棄:“幾步路還要飛?”
星獸帶人飛行很耗費能量的。
張泱整理髮型:“誰出門不騎乘坐騎?”
根據她總結出的人類行為規律,玩家都這樣。別說距離目標就隔著兩百丈,就算隔著兩百步,玩家都要吹個口哨召喚坐騎,而不是自己跑,哪怕是打工號都有代步坐騎。
張泱作為偽裝滿級大號玩家更要貫徹這種習慣,出門能乘坐坐騎就絕對不自己走。
關嗣:“……”
他恨鐵不成鋼看著不遠處低頭整理羽毛的張大咕,心中別提多憋屈。他以前使喚擎風偵察辦事兒,事前事後都要餵養鮮肉,嬌生慣養。到張泱手中,給把鳥食就這麼乖。
真是一隻不識相的破鳥!
面對舊主指責,張大咕選擇抬起翅膀。
眼不見為淨,咕。
關嗣沒好氣道:“尋我作甚!”
張泱道:“商道在哪裡?我咋沒看到?”
關嗣眼神古怪起來。
他懷疑張泱明知故問,要是張泱不知商道在哪裡,她如何領回律元這支兵馬?不過念在她眼神純粹,姑且算她沒有戲耍自己。
張泱被領到一塊有些眼熟的地方。
關嗣:“這裡。”
張泱轉身環顧四周:“這裡?”
除了前方有個深不見底的洞穴,四周皆是參天巨木與高松陡峭的險峰,並沒有路。
關嗣重複:“嗯,在這裡。”
張泱:“……商道?”
搞了大半天,她才搞清楚怎麼回事。
這個連通東藩山脈南北兩側的商道並非是她以為的坦途官道,而是一個結構神奇而動力更神奇的“電梯”,用比較玄幻的說法,也可以說是某種意義上的“傳送陣”。神奇!
關嗣見她面上驚訝不似偽裝,心中鬱悶這才疏散了點:“哼,你以前沒有見過它?”
張泱點頭又搖頭。
這種樣式的確實沒見過,但相仿的見過,玩家進入副本地圖都要經歷類似的傳送。
“這種商道有多少?”
若能加以利用,與民生有利。
關嗣哂笑:“很多,也很少。”
張泱:“這是甚麼回答?不要賣關子。”
關嗣本想讓張泱回去問她的幕僚,轉念一想改了主意,解釋道:“這是星辰之間的共鳴。例如東藩山脈十一星,宋、南海、燕、東海、徐、吳越、齊、中山、九河、趙、魏,鄉鄰最近的兩顆星可以產生共鳴,彼此就能建立這種傳遞關係。但,這要建立在星君沒有隕落的前提下,星君便是星辰的靈魂。星君隕落,星辰便從‘生’進入了‘死’。”
而一出生便隨機分配到星君名下的人,自此失去運用星辰之力的資格,體內有星力也無法調動。若再想使用、修煉,便需要更換一個還活著的星君,代價便是列星降戾。
張泱聽得有些吃力,但關嗣補充的內容也讓她明白一個困惑已久的問題:“難怪難怪……難怪會有這麼多星君接連隕落……”
亂世各方勢力亂鬥是一方面,還有一方面就是這種區域性的共鳴吧?試想一下,敵人勢力地盤存在這種共鳴,敵人後勤輸送就能佔據巨大優勢,想攔截也很難攔截下來。
要知道打仗的後勤運糧折損比例驚人。
後勤路線越長,民夫在路途上的運輸時間越長,民夫與運糧牲畜在路上消耗的糧食也會越多。那麼相同一批糧草,有星辰共鳴傳輸的一方,後方送出一百萬石糧草,前線就能收到一百萬石糧草,而沒有星辰共鳴傳輸,只能依賴原始人力民夫牲畜的一方呢?
後方送出一百萬石,短途作戰可剩七成,遠征能剩個一成甚至不足一成,怎麼打?
基於這點,兩方作戰肯定會優先破壞它。而吃了敗仗的一方敗走,指不定還會主動毀壞——我用不了的東西,也不能便宜你。
張泱又問:“那,東藩山脈也是?”
關嗣頷首:“嗯。”
某一段時間,山中諸郡跟天龠郡、天江郡都隸屬於一個勢力,橫在中間的東藩山脈自然不用多管。後來四分五裂了,為了兩邊安全,東藩十一星作為沒有勢力盤踞的破地方也沒能完全倖免,被人為破壞了幾處,讓山脈東西南北都無法串聯,再構不成威脅。
關嗣補充:“當年,那個老東西率兵敗走,逃到這裡,無意間發現‘南海星’還有一點兒遺澤,再加上他手上還有一點東西,便嘗試著重新打通兩地,構建一個新的共鳴。”
不過,這只是不穩定的半成品。
每一次啟用都要消耗極大的星力。
張泱蹲在洞穴深處的深坑旁邊,她好奇撿起一塊石頭丟下去,數了十幾秒也沒聽到一點兒迴音:“彩蛋哥,也就是說我要是跳下去,就能抵達山中諸郡所在地界山腳了?”
“差不多吧。”
他撿起樹枝在地上畫出山脈切面圖。
整個東藩山脈並非是南北兩側對稱的“人”字走向,而是比較偏“廣”字。張泱等人現在位於“廣”的上方,而山中諸郡那邊是下方。
兩邊高度落差極大。
老東西耗費精力修復的共鳴傳輸也只能勉強貫通兩邊,將上方的東西送往下方,或者將下方的東西拉到上方。張泱盯著關嗣畫的簡略圖形,點評:“珠穆朗瑪峰裝電梯。”
“電梯?珠穆朗瑪峰?”
張泱沒有仔細解釋的意思:“嗯。”
根據觀察樣本說,珠穆朗瑪峰這個副本是遊戲策劃對家鄉的致敬,甚至還加上一個電梯彩蛋。每次觀察樣本說起這個都會相視而笑,張泱這個偽裝玩家也只能學著發笑。
其實她根本不知道笑點在哪裡。
更不知道有啥好致敬的。
那個破副本,冷的要命,風也忒大,有氧氣消耗限制,大boSS還有極其噁心的推人技能。動不動就點名一個玩家,將玩家一腳踹飛。要知道供玩家立足的平臺就那麼一點兒,那個boSS一腳下來,玩家一不小心就要掉落深淵,造成傷亡。張泱被踹多次。
關嗣:“……”
他愈發不痛快了。
張泱有個疑問:“既然另一邊這麼陡峭這麼高,為甚麼不選一個高點地方裝滑輪?將東西提上來或者放下去,也有相同效果。”
關嗣:“你上哪裡找這麼長的繩子?”
張泱覺得哪裡不對勁。
問題關鍵在於繩子?
二人都不是擅長用腦子的,想也想不出個甚麼。恰好,這時候樊遊幾人找張泱,打破了有些凝滯的氣氛。張泱:“找我有事情?”
“俘虜及戰利品已經盡數登記造冊。”
這些賬本還是要張泱親自過目的。
別看東藩賊的倉庫已經被張泱光顧過了,可她搬走的只是一小部分,剩下全部藏在更為隱秘的寶庫。張泱看不懂密密麻麻的複雜帳冊,但從帳冊厚度也看得出財產豐厚。
她囫圇吞棗般飛速掃了一遍。
樊遊蹙眉:“主君這是看完了?”
“你不懂,這叫量子閱讀。”只要經過她手的書籍,開啟的每一頁都會被系統日誌拓印抄撰。她回頭要看,只要開啟系統日誌記錄就行。現在逐字逐句看一遍是浪費時間。
樊遊:“……”
他深吸一口氣:“俘虜如何處置?”
“以前怎麼處置,現在就怎麼處置。”
“情況不同。”
“哪裡不同?”
樊遊仔細解釋。
之前的俘虜多少還是沾點良家子的邊,只是效忠於不同的主家,現在的俘虜全都是東藩賊。這些東藩賊,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滿手血腥的暴徒,真真正正的吃人不吐骨頭。
當真要留著他們?
即便留著,也難馴服。
不過,全殺了又有些浪費。
樊遊想請示張泱,看她如何處置。
張泱搖頭:“我不知道,你可有主意?”
張泱將皮球踢回來,樊遊自然不能再踢回去。他思忖片刻,道:“既如此,不如充做苦力,生前不得戶籍,至死方得自由。”
當苦力壓榨到死算了。
為免他們聚眾生事,這些人還要打散。
張泱:“苦力?幹活的?也……行吧。”
“主君遲疑可是有異議?”
樊遊注意到張泱剛才的停頓。
張泱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來,下次戰事可以將這些人當做炮灰頂著敵人火力。不過想想這麼做跟禽獸無異,還是作罷了。”
其實這種操作在玩家群體挺正常。
有些觀察樣本會驅趕Npc當炮灰擋boSS技能,有些會用Npc屍體當臨時肉盾,想來這些俘虜也能這麼用。然而,張泱現在是人,又是天龠子女的慈愛嚴厲並重的母親。
她倏忽想到一點——
“倘若我今日這麼做了,來日是不是會有人效仿我這麼做,將活生生的老弱婦孺也驅趕到陣前,利用敵人的不忍,繼而牟利呢?我,不能做這個破窗效應的第一人……”
說完,她見樊遊神色異常。
“叔偃,可是我想錯了?”
樊遊垂首苦笑,眼眶似有紅絲。
他似嘆氣又似痛恨:“主君,此乃世俗司空見慣的惡事,兵家軍閥多用的手段……”
張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