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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你們有多少貨(上)

“主君,灑家來——”

關宗聲音在看到來人的瞬間戛然而止。

倒是為首的黃名眼睛亮起,幾個箭步上前,卻被張泱舉起的柺杖攔下。黃名低頭看了一眼柺杖,又看看關宗:“義兄這是何意?”

關宗先是默不作聲,隨後隱晦掃過為首黃名以及她身後衛卒,臉上硬生生擠出了爽朗友善的表情。他單手按住張泱的柺杖,瘋狂給張泱擠眉弄眼暗示,另一手拽過黃名。

“哈哈,給主君介紹下,這灑家義妹。”

張泱懵了一下:“你的義妹?”

不是,關宗還真有個結拜義妹啊?

她不解又好奇望向為首黃名,黃名也睜著友善好奇的眸子看著她。二人視線接觸,為首黃名揶揄著道:“義兄,你的主君年歲這麼小?伯父他可真是……老當益壯……”

張泱:“……???”

她不明白黃名這句話的邏輯,關宗秒懂。

在這位義妹認知中,能給東藩軍當家做主的人,自然得是老東西的兒女。關宗奉張泱為主,張泱肯定也是他哪個同父異母的姊妹。故而才有那句老東西老當益壯的調侃。

關宗心下嫌棄地翻白眼。

老東西被關嗣砍掉的腦袋早就餵了豺狼虎豹,要是投胎轉世得早,這會兒也該啟蒙上學了。不過,從對方這番話也聽得出來,東藩賊分家之後,一直默契隱瞞真實情況。

至少,跟東藩賊合作的山中諸郡並不知真實情況,更不知老東西已經死去多年了。

關宗語焉不詳道:“有志不在年高,主君年歲雖小,卻是能讓灑家心服口服的人。”

他沒有解釋張泱的真實身份。

這個誤會先保留著比較好。

為首黃名抱拳:“不知使君貴姓。”

張泱道:“張。”

黃名:“張使君。”

她遲疑了一瞬,想起剛才的詢問。

剛剛問張使君是不是來接應的東藩軍,對方卻說不是。關宗這人外粗內細,一眼便猜出對方心中遲疑甚麼:“灑家剛來,見主君與你似是起齟齬,可是發生甚麼誤會了?”

黃名未有懷疑,說了緣故。

“主君是主君,此事自然與她無關。”

關宗刻意玩起了文字遊戲。

黃名戒備心不強,再加上這個細節本身也不是多大破綻,便沒有深究。她現在疑惑另一件事情:“……既有義兄坐鎮,東藩軍不該高枕無憂?究竟是何勁敵,居然能讓東藩軍一旬連發七道求援信函?見義兄神色輕鬆,眉宇舒展,想必戰事也不算嚴峻吧?”

關宗長吁短嘆。

“唉,此事說來話長。”

黃名忙抬手拍著身前胸甲,發出金屬特有的撞擊聲:“義兄放心,小妹手中也有千餘精銳,可與義兄聯手讓那賊子有去無回!”

關宗擠出一抹古怪笑容。

為首黃名姓律,名元,字八風。

律元見張泱聽到她名字就沉默蹙眉,擔心問道:“張使君,可是名字有何不同?”

難不成是跟對方仇人重名了?

張泱搖頭:“我在想你名字出處。”

她發現自己的知識儲備還是不夠多啊。

律元鬆了口氣。

只要不是犯了忌諱就行。

她態度倒也坦率,說起這事兒就笑吟吟:“名字是義兄取的,本家姓耶律,因滅門之故不得不隱姓埋名,便取單字律為姓。義兄說八風便是東、南、西、北、東南、東北、西南、西北,八個方向的風,而我居中即為元。”

張泱驚訝:“他還有這文化?”

律元:“義兄只是長得粗獷了些。”

實際上也算得上文韜武略,樣樣精通。旁人這麼說關宗,律元大機率要生氣,但說這話的人是義兄主君,義兄本人就在旁邊聽著,面上無不快之色,她自然沒必要較真。

較真起來,還傷了義兄跟他主君的情誼。

說話的功夫,一行人與城牆距離拉近。

這個距離,嗅覺敏銳點的人就能嗅到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道。律元又是帶兵之人,這點判斷水平自然有:“賊子被義兄打退了?”

關宗道:“嗯。”

律元率兵行至城下。

一抬頭就能看到城牆上密密麻麻的坑坑窪窪,痕跡來源駁雜。既有巨獸利爪留下的爪痕,也有箭雨鑿出的箭坑,更有被近距離爆炸炸出的凹陷。城牆上下都是還未來得及清掃而乾涸變色的鮮血。看得出進攻方是個勁敵。

如此密集攻擊,即便有高牆也難抵擋。

律元分析正出神就被關宗打斷。

她尷尬一笑,收起多餘思緒跟上。

這支旗幟陌生的兵馬剛出現就被上報到樊遊幾人這邊,本以為是敵人援軍,可當他們聽到為首之人有主君跟關宗,又齊齊沉默。

“主君何時有了這條人脈?”

濮陽揆暗中給樊遊遞去疑惑眼神。

樊遊搖頭:“不知。”

張泱身上依舊有無數秘密還未解開,對方冷不丁掏出甚麼人脈也不足為奇。只是,此事不事先知會,多多少少會打亂他的計劃。

元獬道:“叔偃居然也不是事事皆知。”

樊遊翻了個隱晦白眼。

對這個又爭又搶還不要臉將自己當假想敵的元獬,樊遊已經徹底沒招了。這時,關嗣提供了一條關鍵情報——斥候發現的這支陌生兵馬不是張泱的人脈,屬於山中諸郡。

“不是列肆郡便是車肆郡的。”關嗣語氣很篤定,爾後又補充一句,“你說關宗跟為首那人相談甚歡?車肆郡兵馬的可能性更大。”

樊遊就隨口一問。

“這是為何?”

關嗣道:“當年的東鹹勢力想吞併山中諸郡,但山中諸郡地勢特殊,被兩條山脈圍攏包裹,只有兩條出口。車肆郡是諸郡之中距離出口最近的,自然是要首當其衝……”

樊遊問:“守住了?”

關嗣搖頭:“沒守住,失守了年餘。”

山中諸郡也不是一條心。

關嗣道:“東鹹這邊發動突襲,車肆郡沒有守住,郡中遭遇七日屠城劫掠。其他諸郡反應過來想聯手,東鹹這邊早就想了個損招,遷徙過來大量人徒,佔了車肆郡。之後車肆郡被搶回來,關宗出了不少力氣,奉命將遺留在車肆郡的東鹹人徒盡數誅戮……”

他頓了一頓。

在眾人注視下道:“三萬人徒。”

關嗣又哂笑:“一個都沒有留。”

車肆郡之後連著幾年都是大豐收,土壤肥沃,魚蝦肥美,人徒可是做出大貢獻的。

“奉命誅戮?”

樊遊聽著覺得新鮮。

他知道關宗滿嘴謊話,隱瞞了許多情報,也知道他背景不凡,卻沒想到對方是這麼個狠人。這會兒也聽得津津有味。濮陽揆大為意外:“你說的關宗真是我認識的關宗?”

不怪她錯判。

關宗在主君跟前表現過於順從。

關嗣點頭:“嗯。”

明知道律元率領兵馬是東藩賊搬來的救兵,樊遊等人稍作商議便開城放行——即便要關門打狗,也要先將狗引進來再套麻袋。

城牆下,關宗暗中捏了一把冷汗。

不是怕樊遊不開城門,戳穿他對律元的忽悠,而是怕關嗣。關嗣這小子知道的東西怕是比他以為的要多得多,就怕對方會壞事。

萬幸,他們之間的默契還是有的。

凌亂的議事廳已經收拾出來。

只是缺少傢俱擺設,地面牆上還有未徹底清理的血,無端給人一種危險的既視感。張泱徑直走向上首,律元以貴客身份居下首。

剛坐下,便有兵卒端來茶水。

律元端著茶水,看著兵卒衣著愣怔。

“可是茶水寡淡不合胃口?”

律元勾起笑弧:“不,茶水甚是清甜。”

心裡卻開始嘟囔起來。

東藩軍的衣著樣式雖不統一,卻有一樣的標識,而剛剛上茶的兵卒似乎沒這特徵。

意識到這點,她心中有些咯噔。

腦中立刻浮現在城外看到的畫面。

入城後也有看到士兵熱火朝天搬運屍體,清掃戰場,那些屍體大多都帶著標識。當時只是感慨守城艱難,死傷慘重,義兄也發出了“不容易”之類的感慨,她便沒有深究。

現在,怎麼看怎麼怪異。

只是視線觸及關宗,她又定下心神。

其他不說,義兄總不會害她的。

律元象徵性喝了幾口,放下茶盞,提起正事,詢問賊人兵力規模以及作戰情報,她也好在敵人下一次打過來的時候有所防備。

張泱也挑著真相說:“此戰,賊子元氣大傷,怕是幾年內都沒有再犯的力氣了。”

律元懵了。

“賊子元氣大傷?可——”

最近一封求援信函還是昨日發出的。

一夕之間,局勢逆轉了?

作為關宗的結義妹妹,她自然替義兄主君歡喜的,但作為車肆郡郡尉,這並不是她想要的結果。律元垂下眼瞼,遮掩真實心緒。

“唉,我也不知會是這結果。白日戰事焦灼,未能派人知會,勞八風白跑這一趟。”

律元笑容有些勉強,心頭也冒出了火苗。

嘴上還是要說著虛偽的客氣話。

她一度懷疑東藩軍是故意涮人玩。

下一秒,她又打消了念頭。

張泱極其誠懇地想要彌補他們辛苦一趟的損失,每個士兵都給高額補貼。這一招倒是將律元整不會了,說不出“這點錢打發誰”之類的話——千餘兵卒從集結到出發,滿打滿算也就幾日,千餘人幾天能有多少消耗?但,她也說不出任何受寵若驚之類的話……

律元此行又不是為了一點補貼才來的。

一時間,心裡堵得慌。

心下一轉,律元先一步堵住張泱想要打發他們回去的話,而是找了個藉口留下來。

賊人被打退,但殘兵肯定還有。為免賊人捲土重來,也為了能給郡守有個交代,她也不能甚麼都不幹,帶著豐厚補貼就回去。她要是這麼幹了,多對不起兩家多年情誼!

張泱:“……”

她看著系統日誌上律元的對話。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對方這是想賴下來不走啊?

不走就不走吧,倒也不是啥大問題。

張泱一直是想一出是一出,不一會兒便想起來律元等人出現方式有些奇怪。不像是從甚麼地方趕來的,倒像是憑空就冒出來的。

東藩山脈另一邊的車肆郡與這邊可不近。

正想著,律元似乎跟她心有靈犀一般提及兩家生意。從律元口中,張泱知道東藩軍跟他們下了一筆大單,購買糧食。律元旁敲側擊這筆糧草用途,又關切這些糧草可夠?

要是不夠,可以去別處再收。

關宗作為旁觀者,咂摸出一點真相。

甚麼關切?

這不明擺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車肆郡打著關切的名義,實際上是想摸清東藩軍底細。只是,不知道他們這麼做是想吞併東藩軍?還是有別的主意?張泱腦中靈光一閃,一下子來了興致:“糧草夠了。”

律元啞然:“夠了?”

不是,他們這筆生意還沒交貨呢?

一直叫嚷缺糧的東藩軍居然不缺糧了?

律元臉色遽然黑了幾分。

約好要收糧,突然翻臉要毀約?還是說,東藩軍已經覺察到甚麼?藉此敲打自己?

律元脊背肌肉緊繃,熱汗打溼內衫。

東藩軍何時知道他們計劃?

張泱嘆氣:“糧食不缺,可其他都缺。”

律元強打起精神:“不知缺甚麼?”

張泱熱情看著律元:“缺甚麼都有?”

“打從東鹹之禍結束,車肆郡恢復尚可,又有山中諸郡施以援手,如今不敢說要甚有甚,也能說一句小有積蓄。東藩軍既是盟友又是恩人,缺甚麼,張使君開口便是。”

張泱道:“要苧麻、蠶絲、棉花、羊毛,雞毛、鴨毛……總之,多多益善,可有?”

水利紡車正在有條不紊建設之中。

可很快,張泱發現一個尷尬的事兒。

改良後的多錠紡車效率是快,比原先的單錠強了不止一倍兩倍,水利紡車也遠勝原先的手搖人力紡車,但——效率再快,原材料緊缺有甚麼用啊?天龠境內資源貧瘠。本地那點原料,靠手搖單錠紡車都能消化。讓改良後的多錠腳踏/水利紡車去紡空氣嗎?

不得已,只能另想辦法。

從別處購買原料,本地加工成成品再賣出去,一來一回,這裡面還是有點賺頭的。

律元眨了眨眼。

“張使君確信……要這些?”

要原料,不要成品?

倒買倒賣這些原料也沒甚麼賺頭啊。

總不會是拿回來讓士兵自力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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