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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跪著來求我做生意(上)

“暌違多年,竟連舊人也不認得了?”

蕭穗淺笑打趣,男人恍惚聽到心花怒放之聲,胸腔內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

“哦,不、不是……”

男人臉頰燥熱泛紅,額頭冒汗。

緊張得連舌頭都開始打結,支支吾吾半晌,最後化作一聲細微輕喃:“休穎同硯。”

他心緒複雜。

“公事路過,冒昧上門可是打擾了?”

“同硯哪裡的話,有你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男人收攏紊亂思緒,抬手迎接蕭穗入門。後者身上似有一股莫名吸引力,一再吸引他的視線。即便他剋制移開,只要一個恍神又會黏回去,腦中冒出一茬一茬紛雜念頭。

知慕少艾。

誰年少之時不曾心動?

蕭穗才學出眾,相貌無雙,理所當然成了年輕學子心中嚮往的洛神,男人亦不能免俗。可惜他的怦然心動終結於“洛神”的列星降戾。仙姿佚貌的神女失去光華,那張絕世容貌的人皮腐爛剝落,馥郁體香被難言腐臭徹底掩蓋,就像一朵凋零萎靡腐爛的牡丹。

他私下可惜可憐可嘆她的遭遇,也以為自己愛慕的是神女高潔靈魂而非外在皮囊。

他想去寬慰神女。

告訴她,神女失去絕色容顏依舊是神女。

自己對她的愛慕不會因外貌而更改。

【心如磐石,不可轉也。】

卻不料這些話在見到本尊的那刻,被他自己硬生生咽回肚子。他眼中的洛神沒了初見時的驚豔,也沒有了那層區別於凡人的仙氣,有的只是讓他心驚膽戰想逃避的醜陋。

哪怕她舉止依舊優雅得體,哪怕她談吐依舊文雅風趣,可他絕望羞惱地發現自己再也生不出愛慕之心,見了人也沒有心動忐忑的衝動,有的只是看待畫皮鬼的冷靜冷漠。

這是畫皮鬼。

不是洛神。

於是男人匆匆找了藉口告辭。

不曾想多年之後,洛神突然蒞臨。

少時的蕭穗美則美矣,終究多了些少年人的稚嫩。以他如今眼光再看,她的相貌也沒那麼完美無瑕,細究之下仍有不少瑕疵。只是少時的他沒甚麼閱歷,再加上經年記憶一重重的美化下來,記憶中的洛神才那般美好。在與蕭穗重逢前,他一直是這麼想的。

“這般瞧我作甚?”

蕭穗的聲音喚回沉溺往事的他。他回過神,這才意識到自己怠慢貴客,急忙道歉。

腦中卻不可控制地浮現一個念頭——

洛神便是洛神。

眼前的蕭穗不用任何記憶美化都讓他心湖泛起圈圈漣漪,世上真有洛神,那應該是這般模樣。感慨歸感慨,有些問題還是要問的。他斟酌再三問:“休穎同硯似是……”

他不知該不該吐出那三個字。

蕭穗:“畫皮鬼?”

她坦然說出這三個字,反而打了男人一個措手不及。他喉頭滾了又滾,壓下眼底的痴迷,問:“我這些年對畫皮鬼也有些瞭解,同硯現在所用人皮,應該不是你自己的?”

是了——

這句話讓他大腦迅速降溫。

畫皮鬼沒人皮,用的是別人的人皮。他此刻見到的蕭穗,其容貌屬於另一個人——一個跟蕭穗原來相貌相似,但更出眾的人。

他心中五味雜陳。

蕭穗也沒戳破他隱晦的責問。

揚唇淺笑:“自然是我自己的。”

“這——”

男人顯然不相信。

蕭穗:“是有一番奇遇。”

聞聽此言,男人識趣沒有繼續追問。

理智的歸攏也讓一個問題變得尖銳無法忽視——蕭休穎真是路過拜訪他這個同硯?

怕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他心中有懷疑,奈何蕭穗定力驚人並未露出口風,他想打探也無法。畢竟是多年的同硯,他作為主人有義務招待好對方。蕭穗便在他府上客居下來,惹得後院一陣騷動。

聽到家中來了個仙姿佚貌的絕色佳人,一眾妻妾如何坐得住?自然要旁敲側擊,有些跟男人委婉打聽蕭穗來歷,有些則買通客院下人,試圖摸清蕭穗的底細。蕭穗將這些小動作看在眼裡,她全程沒有遮掩行蹤,第二天又出門訪友,一點兒沒有客居的自覺。

不用一天功夫,本地富戶都知道男人家中來了個出身名門望族的蕭氏女。鬥國式微可蕭氏底蘊深厚,蕭氏來人,名士儒生紛紛躁動。一時間,無數名謁呈遞到蕭穗跟前。

不是想湊近乎便是想混個臉熟。

蕭穗挑著順眼的見一見。

有訊息渠道的人得知這個蕭氏女便是當年的蕭穗,紛紛大驚——蕭穗因為列星降戾失去宗子身份可是一樁轟轟烈烈的舊聞——如今再看蕭穗,渾身上下哪還有落魄之色?

與她同桌對飲,嗅到的也是馥郁蘭香而非畫皮鬼特有的、或淺或淡的腐臭。此人面貌更似瑩玉磨琢,肌理細膩,眉峰如遠山含霧,淡而有神,眼如秋水凝潭,瞳仁澄澈。

氣度溫潤端方,如春水映月,清和雅緻,偶一抬眉頷首,自有世家子的矜貴舒朗。

人間春色也輸她三分。

如此面貌,豈會是見不得光的畫皮鬼?

旁敲側擊之下,她也只說是有一段奇遇。

蕭穗在學院時期就喜歡交友,只要她願意,她能跟任何人成為推心置腹的好友,不論男女。來訪者乘興而來,盡興而去。蕭穗更是提議設宴待客,跟主人家借場地一用。

如此小小要求,男人自然答應。

蕭穗畢竟是客人,未必能使喚他府上的僕從,她便厚顏請男人妻妾幫忙。男人自然不會不答應,倒是男人妻妾聽到要求,一個個面面相覷。她們作為家長的枕邊人,自然看得出家長看蕭穗的眼神完全是男人看待一個女人,哪怕蕭穗毫無回應的意思,可她們也免不了生出醋意,視蕭穗為勁敵。現在,被她們敵視的人卻主動要她們幫她一個忙?

不答應,惹人笑話。

答應,心裡又不暢快。

這事兒就推給了男人的正妻。

“……這些便勞煩夫人了。在下客居此地已是叨擾,斷不能再讓主家破費。”蕭穗要的排場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全部辦下來也要數百金,看得男人正妻心中暗暗咋舌奢靡。

要知道她家中子女月例也才三五金。

家中姊妹小聚設宴也只用十來金。

人家設宴一口氣就花數百金。

她道:“女君這是哪的話?女君與郎主乃是同硯,師出同門,情比非常,說是一家人也不為過了。既是一家人,豈能這般見外?”

“正是如此,更要分明。”

親筆寫的宴柬也都撒了出去。

收到邀請的人看到宴柬上瘦勁挺拔、鋒芒畢露的字,大呼精妙,全部欣然應允。即便自己沒有空也要讓另一半過去,免得失禮。

這一日,蕭穗盛裝出席,更襯得這張精心雕琢過的臉頰姝色無雙,席間輕微的交談聲也一瞬噤聲,所有人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

男人怔神喃喃:“洛神……”

其他人的讚美更是不要錢般落了下來,蕭穗側耳傾聽,面上噙著淡笑,內心卻滿足地微微眯眼。有人傾慕,自然也會有人嫉妒。

那些隱晦的,帶著刀子的眼神,似乎要割開她這張皮囊看到人皮下面血淋淋的肉。

蕭穗一概不理。

席間也有人隱晦表達愛慕之意,盼能與她有露水之歡,全被蕭穗四兩撥千斤擋掉。

她少時不缺愛慕之人,更不缺裙下之臣,但都是淺嘗輒止,過腎不過心——標準的世家紈絝做派。她作為宗子,婚姻大事早就有章程了,不可能真的跟人交心談情說愛。

之後列星降戾,愛慕者避之不及。

她就膩了這種人類繁衍尋歡的原始行為。

如今又有人攀附上來,她只覺得無趣。也不是甚麼人都有資格當她的入幕之賓啊,對於這種隱晦的示愛,她自然不可能答應。

被拒絕的人也沒有羞惱。

蕭穗的出身太高,她的拒絕也理所當然。

除了示愛,也有各種示好。

蕭穗一一應付。

比這家的男主人更像是此地的主人。

席間,蕭穗收到一張沒有署名的字條。她一看字條字跡,便知道自己想要釣的魚上鉤了。上趕著不是買賣,她自然要讓客戶自己捧著錢,跪著來求見她,讓她施捨垂憐。

“蕭女君說您恢復容貌是因為奇遇?”

蕭穗趁著席間空隙過來赴約,老遠就嗅到一股她熟悉多年的腐臭。她蹙眉,用帕子抵在鼻尖遮擋氣味。一個小小動作便讓腐臭的主人渾身一震,遮掩下的軀體微微顫抖。

“是啊。”

“在下有一事相求。”

“求我這個奇遇?”

“……是。”

蕭穗噗嗤道:“你也是畫皮鬼,更應該清楚自己在問甚麼——這乃是關乎我身家性命的機密,豈會輕易告訴旁人?你不覺得可笑?還是說,你覺得自己有本事強迫我開口?”

“斷無此意!”

赴約的黑衣人是個男人。

聽聲音年紀也不老,三十上下。

“既然沒有此意,你又何必多此一舉?”

“懇請女君慈悲,救我一救。”見蕭穗腳步不做遲疑地轉身,他急了,語速飛快,“你我皆是畫皮鬼,更能清楚畫皮鬼的痛楚。只要女君肯開尊口,一應要求,我無所不應!”

“我堂堂蕭氏——哼——”

黑衣男人刷得白了臉色,他不假思索改口道歉:“是我妄言,還請女君勿要動怒。”

是啊——

能用得到他的麻煩,蕭氏還對付不了?

這不是詛咒蕭氏不長久?

這不是請人幫忙,這是得罪人。

蕭穗挑眉:“你當真想知道?”

見蕭穗有鬆口的意思,他長舒一口氣。

斬釘截鐵:“想!盼女君慈悲相告!”

蕭穗美眸輕垂,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

遽然,她道:“六千金。”

“甚麼?”

他沒有聽清楚。

蕭穗道:“六千金。”

黑衣男人有些傻眼地看著她,似乎不敢相信開口要六千金的人是眼前的神妃仙子。

“敢問,女君為何、為何——”

蕭氏也不像是缺這六千金的人啊。

蕭穗聲音清冷道:“我當年在夢中聆聽神諭,佈施六千金,這才得了指引拿到這張獨一無二的人皮。爾等凡人,可沒這個機遇……”

黑衣男人渾身一震,急切膝行兩步,追問道:“敢問女君,六千金佈施何方何地?”

“你並未收到神諭。”

潛臺詞,佈施了也是無用功。

黑衣男人其實不相信這些,奈何他身體就住著一隻畫皮鬼。他咬牙,祈求道:“懇請女君幫忙請一道神諭,問一問在下可有福緣。”

蕭穗沒有回答。

但她漠然表情表明了態度。

“你問奇遇,我也說了。你若誠心便自己等,或許哪日得了眷顧。怎好強人所難?”

說罷,蕭穗便起身走了。

留下黑衣男人像熱鍋螞蟻急得團團轉。

宴席結束,蕭穗說自己不日便離開,身上還有公務,不便在天江郡久留。這個訊息一出,賓客只覺得可惜不捨。私底下,好幾家的請柬一封封送上門,盼她能登門赴宴。

蕭穗全部婉拒。

又過了兩日,黑衣男人攜六千金登門。

一上來便衝蕭穗行了大禮。

蕭穗側身躲開,他便起身再拜。

“你這是作甚?強人所難非君子所為。”

“我已走投無路,性命難保,是鬼非人,談何君子?”黑衣男人苦苦哀求,只盼著能用這六千金跟自己的懇求打動蕭穗分毫,蕭穗只覺不耐煩。黑衣男人的心要沉到谷底。

絕望之下,他甚至說出自盡於此的話。

蕭穗被纏得沒辦法,出手阻攔他自盡動作,無可奈何地道:“罷了罷了,你——唉,我幫你問問,你明日這時候再來。行便行,要是不行,你也不可再糾纏於我。可好?”

黑衣男人恨不得納頭便拜。

蕭穗讓他將六千金先帶回去。

黑衣男人不肯,瞧見蕭穗眉心的不耐煩,心下惶惶。這六千金自然入不了蕭氏出身的蕭穗的眼,上趕著求人,不啻於脅迫對方。

他忐忑等了一夜。

第二天天未亮就在門口等著。

跟這家主人,大眼瞪小眼地耗時間。

男人不知黑衣男人跟蕭穗的合作,心中略有酸澀。蕭穗客居他家,卻不曾跟他多說兩句話,他總是隔著人群才能短暫見到對方。

旁敲側擊黑衣男人來意,後者守口如瓶。

直到時間走到約定好的時辰。

蕭穗身邊護衛喚他過去。

“這張人皮,你試試。”

“只是,這種人皮相貌平庸,若你想恢復原貌,還要額外佈施,數額憑君自取。”

黑衣男人眨了眨眼,恍惚以為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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