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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東藩賊

“這完全就是惡性迴圈啊。”

張泱莫名覺得美味的丸子也失了味道。

樊遊:“惡性迴圈?”

張泱道:“事物互為因果,迴圈不止,情況越來越壞的意思。本來就因為天災一事搞得民怨沸騰,死傷無數,十分之一的普通人揹負‘列星降戾’,也算是活下來了。本來也算是一件好事,畢竟好死不如賴活著,可這些人又可能失控,傷害更多普通人。”

事情根本沒有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的跡象。

張泱腦中靈光一閃。

“若不干預不制止,正常的普通人會越來越少,揹負‘列星降戾’的人就會越來越多,也就是‘鬼’越來越多。要不了多久,‘鬼’反而成了正常,人反而變為異端。”

正常人真不會受到進一步迫害嗎?

家園支線地圖也是仿照人類社會創造出來的世界,這裡的Npc應該也有人類社會性動物屬性,他們天然也會有獲得認同、找到歸屬群體的需求,排斥與群體不同的存在。

正常人為多數的時候,正常人才是“群體”,“鬼”為多數,則正常人就是異端,異端不僅會被排斥還會被不遺餘力邊緣化、剷除。

“這個世界最後會只剩下‘鬼’嗎?”

張泱一句無心之言,惹得幾人沉思。

這個問題也是他們潛意識規避的“禁忌”,能不提就不提,只是沒想到會被點破。

樊遊率先打破僵局。

“我從不認為自己有異於常人。”有些人淋過雨會去撕碎別人的傘,樊遊屬於自己淋過雨就希望天晴的人,“而且除非人族不再繁衍,不然這世上總會有新的人誕生。”

只剩下“鬼”就意味著人族完蛋了。

不過,主君的擔憂也不是沒道理。

樊遊情緒剛平復,關宗眼疾手快將樊遊放下去的蝦滑全部夾到自己碗裡,愣是一塊也沒給他留下。樊遊用漏勺找了找,怒目而視。

關宗賤兮兮揚起唇。

伸出舌頭將蝦滑來回舔了一遍。

最後舌頭一卷,津津有味地嚼吧嚼吧。

樊遊:“……”

一息過後——

關宗又被星芒鎖鏈五花大綁,眼睜睜看著樊遊慢條斯理往銅鍋放蝦滑,甚麼羊肉牛肉鴨血腐竹豆皮牛肉丸……統統跟他無關。關宗氣得老臉漲紅,恨不得活撕樊遊解恨。

關宗讓濮陽揆幫自己脫困。

濮陽揆:“你剛才也把我噁心到了。”

關宗又氣又怒又無可奈何。

但好在樊遊點到即止,饞了關宗不到一刻鐘就將人釋放出來。關宗抓起碗筷狼吞虎嚥,心裡憤恨地想著一口也不留給樊遊幾人。

這一頓,銅鍋的清湯加了十幾回。

張泱最後清點一番,批發的火鍋預製菜這一回消耗掉了十五大包。關宗意猶未盡地抹了抹嘴:“灑家這輩子也沒吃過這麼好的。主君,咱不會這次吃完就沒下次了吧?”

張泱道:“那不會。”

她遊戲揹包還有好幾組。

關宗:“哈哈,那就好那就好,為了這口吃,灑家這輩子也要像鬼一樣纏著你。”

張泱:“……”

Npc恩將仇報還有沒有人管了?

關宗一邊打嗝一邊遺憾嘆息,偷偷摸摸用餘光觀察張泱反應:“可惜啊,無酒。”

“酒?”

“主君也有?”

“那必須要有的。”

“嘿嘿,給灑家一口嚐嚐。”

酒水在遊戲中應用很廣泛,一些增益食品藥物的製作都離不開不同品種的酒水。觀察樣本們在某些特定淪陷區還需要飲酒增加bUFF,張泱這種常年在淪陷區打小怪的屍販子,自然不可能不準備足夠的酒水。不過,婉拒。

“不給你。”

關宗面露訝異,似乎沒想到張泱還會吝嗇一口酒水。從這位奇怪主君這幾日的表現來看,她對身外之物並不吝嗇。說得好聽是仗義疏財,說得難聽就是富人家的二世祖。

俗話講就是崽賣爺田心不疼。

關宗:“為何?”

張泱漠然直言:“太貴了,不給。”

不管是玩家去Npc手裡買現成的酒水材料,還是自己用材料釀造酒水,成本都不算便宜。一罈酒水價格能買一百大包火鍋配菜。

關宗:“……”

沒討到酒水其實沒甚麼,但被這麼直白拒絕就讓關宗下不來臺,生出幾分不爽。她手裡的酒水是瓊漿玉液啊,自己一口都討不來?

本來也沒真想喝,現在是非喝不可了。

他笑得咬牙切齒:“灑家回頭跟你換。”

“你要拿甚麼跟我換?”

關宗冷笑:“自然是值錢人頭,軍功!”

張泱掏出一罐子腰果,扭開蓋子,戳破密封,先給師敘投餵一顆:“誰的人頭?”

關宗挑眉道:“盤桓在東藩山脈的東藩賊的人頭,怎麼樣?一顆人頭換你一罈。”

張泱根本不感興趣。

濮陽揆跟樊遊非常感興趣,二人在暗中隱晦交換視線——他們第一天就懷疑關宗的來歷,知道這老東西有問題,卻不知他是甚麼出身——這次提到的東藩賊,怕是線索。

“不感興趣,我要人頭作甚?”

人頭根本沒價值。

關宗逆反心思上來:“這可是東藩賊的人頭,東藩賊知道嗎?盤桓東藩山脈二十多年的反賊勢力。仗著對東藩山脈的熟悉,流竄劫掠山脈附近郡縣。據說,東藩賊可是攢了一筆富可敵國的財富,又養著精兵強將,一夥賊人在山中過著土皇帝的逍遙日子。”

張泱挑眉:“富可敵國?”

關宗噎了一下,下意識想到張泱那堆東西,那堆東西要是擱在懂行的人手裡,打仗如魚得水。除此之外,張泱還攜帶不少純度驚人的金塊。雖不知具體數目,但也不少。

不過——

關宗哼道:“絕對比你富裕。”

“說得好像你看過雙方真正財力。”

“灑家有自己的訊息渠道。”

“訊息渠道?你是不是想說你有個朋友就是東藩賊,掌握的訊息絕對真實可靠?”張泱說了關宗的臺詞,她饒有興致看著關宗頭頂閃爍不斷的名字,“觀察樣本們說過,一般來說‘我有一個朋友’就等於‘這個朋友就是我自己’。你萌生殺意,是準備殺我了?”

關宗頭頂閃爍的名字瞬間定格回黃名。

其他的,關宗還沒多大把握,不過有一點他能肯定,張泱對待對她萌生殺意的人都不客氣——誰會拒絕伸到面前的脖子呢?張泱不會拒絕的,所以姓蔣的蠢貨死得最早。

關宗訕笑打哈哈。

“怎會?灑家說了要一輩子追隨主君。”

張泱扯出一抹怪異的笑。

“這回不是像鬼一樣纏著我了?”

關宗:“……”

張泱的笑容越看他越覺得驚悚詭異。這廝身上真沒“列星降戾”?怎麼鬼氣森森的?

他懷疑張泱此前都是在裝傻充愣。

張泱微微低垂著眼瞼。這個角度看過去,少了幾分後天賦予的無情,突出幾分桃花眼自帶的多情。關宗正想著匆匆結束試探,張泱問:“東藩賊有多少人?有多少糧?”

關宗答道:“大幾千人吧。糧食的話,具體數目不清楚,但聽說他們的囤積的糧食能吃五六年。儲糧多,山脈地勢錯綜複雜,東藩山脈附近郡國幾次圍剿都不了了之。”

找又找不到人,圍困又不能圍困五六年。

久而久之——

對東藩賊的坐大隻能幹瞪眼。

張泱開始瘋狂心動。夠大幾千人吃五六年的儲糧啊。這些糧食要是都給她,別說天龠八縣,就是天龠十八縣也能養活了。這一回天災紊亂導致的絕收赤字也能完美平賬。

關宗一怔。

似乎沒想到張泱想的是解決天龠的麻煩,而不是降服東藩賊後,利用這批糧草人馬起兵。他甚至開始懷疑張泱一直不提東藩賊就是等他主動提,是她請君入甕的小把戲。

冷眼看著他自己先沉不住氣。

若非如此——

她怎會順杆子爬,一下子對東藩賊上心?

關宗懷疑自己看走眼了。

張泱這廝扮豬吃老虎。

殊不知,這純粹是遊戲劇情一貫套路。

Npc聊天劇情冒出一個陌生東西\/勢力\/人物\/地名,不用說,後續劇情肯定有它一席之地。遊戲製作人可沒有那麼多閒功夫去提不相干的東西,既然提了,日後肯定有用。

關宗自然也符合這個規律。

他肯定是引出東藩賊劇情的重要Npc。

就是不知道這次是支線,還是主線。

第二日,縣令視察難民安置情況。

“徐縣令,問你個事兒。”

“張使君但說無妨。”

“你可知道東藩賊在哪裡?”

縣令面色驟變,肉眼可見添了幾分驚慌,忙問:“張使君怎突然提及這夥賊子?可是昨夜發現了甚麼人?東藩賊子混進城中了?”

張泱:“不是,就是聽說這夥人家底殷實,糧多。他們這麼點人,吃得明白嗎?”

分十成給她,她吃得明白。

縣令表情僵住,情緒複雜莫名。

他真沒想到張泱會將主意打到那夥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身上,東藩賊不趁火打劫,縣令都謝天謝地了,張泱還想去主動招惹。縣令為難道:“他們行蹤一向來無影去無蹤,東藩山脈又延綿數千裡,下官實在不知賊人下落。”

張泱又問:“有辦法找到他們老巢不?”

縣令笑容勉強:“下官不知。”

“這也不知,那也不知,要你何用?”

縣令賠笑:“是是是,皆是下官的錯。”

張泱:“……”

好似一拳頭打在棉花上。

Npc何必為難Npc?

她擺擺手,示意縣令忙自己的事情。

縣令行禮告退,沒走多遠就迎面撞見沒甚麼血色的好友:“你告訴她不就行了?怕甚?反正鬧出事也是她頂著,砸不死你。”

杜房有些無語看著縣令伏低做小的模樣,覺得有些丟人,卻又不能糾正好友甚麼。這本就是縣令一貫的處世之道,能不惹麻煩就不惹麻煩,見誰都給三份笑臉,忒窩囊了。

但也是靠著這份窩囊換來幾年平靜日子。

“你出月子了?”

杜房:“……”

遠處的張泱扯著嗓子糾正。

“滿打滿算只能算出日子。”

杜房:“……”

張泱:“東宿剛才的話是甚麼意思?”

縣令有辦法找到東藩賊卻說不知?

杜房出言解釋道:“張使君勿要誤會,九思也不是有意隱瞞,只是這個辦法也看運氣。東藩賊原先只是一夥十多人的殘部,能發展到如今的規模,自然不能靠投靠或者自己生。所以,東藩山脈附近哪裡有暴亂,他們就可能去哪裡蠱惑人心,誘騙人落草為寇……”

他這麼一說,張泱就懂了:“就是說……這次天災,東藩賊可能派人過來攪和?我只要循著這條線就能摸到東藩賊的大本營?”

杜房點頭:“是。”

“東藩賊兇悍狠辣,張使君實在沒必要以身犯險。眼下,糧食已經夠用了,甚至還能勻出一些支援鄰縣,接納鄰縣來投奔的難民。”縣令一開口就換來杜房的眼神警告。

杜房皺眉:“你說甚麼?”

縣令訕訕:“鄰縣情況比咱們差,早上縣廷就收到一封借糧的求救,詢問咱這裡有無餘糧。我命人清點,準備送一批過去……”

杜房:“可有請示張使君?”

“尚未……”

張泱:“我也是剛聽說。”

杜房:“……”

若非場合不對,他都想將友人抓起來打一頓:“你可有想過,要是鄰縣那邊找藉口將難民都趕來咱們這裡,你準備如何收場?”

縣令道:“那就收下。”

說罷,衝張泱拱手行禮:“此番天災,本縣死傷慘重,十年內難以恢復元氣。從別處吸引難民過來,正好充實本縣人丁。有了青壯,日後張使君若要……也便利一些。”

縣令在“若要”二字後面停頓。

語氣極盡曖昧。

杜房:“……”

縣令又壓低聲音,湊近張泱耳邊道:“如此,還有一點好處。與其讓本縣成為天龠眾矢之的,倒不如主動出手,先將左右鄰縣安撫住,也免了我等日後腹背受敵啊……”

張泱只聽到一通嘰裡咕嚕。

不過,她看著縣令頭頂綠油油的名字,她明白縣令這番話肯定是有益於自己的。便故作深沉地拍拍縣令肩膀:“你辦事,我自然放心的。此舉大有可為,是大善之舉!”

杜房:“……”

他就回家生了個孩子,是一天不是一月!

徐九思怎麼就變得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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