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稱號現在屬於車廂中的男人。
但,很快就屬於張泱了。
她閉上一隻眼,另一隻眼循著車窗竹簾露出的縫隙,找尋那封【委任天龠郡守的任書】下落。車廂內的男人單手卷著一本書,彷彿正人君子,另一手卻探進女人的裙襬。
說女人也不準確,看年紀不到二十,她不受男人干擾,一雙手在男人肩頭有節奏地按摩。除了他們,車廂內還有個婢女在添茶。
殊不知,樊遊的瞳孔已經地震。
濮陽揆問他:“你看到甚麼?”
樊遊:“……”
他能說他看到主君的透明人影骨骼扭曲收縮摺疊,最後變成一層扁扁的竹片似的東西,如流水一般循著竹簾揚起的縫隙流進去?
主君的星辰究竟是哪一顆?
與此同時,張泱謹慎混入車廂內。
這個車廂空間再寬敞,塞下四個人就顯得有些侷促。張泱整個人鑽進來,身形輕盈如一片鵝毛,甚至連腳下軟墊都沒凹陷變形。
車廂其他三人毫無知覺。
張泱視線掃過地方並沒看到【委任天龠郡守的任書】蹤跡,不知道在NPC身上,還是在NPC隨行行禮裡面,用【順手牽羊】看看能不能將物品帶走。試了兩次,沒成功。
【技能還是不太熟練,成功率太低了。】
【順手牽羊】是每個玩家都能學的偷竊技能,從低到高一共十級,等級越高,偷盜的成功率越高,最基礎的【順手牽羊】只有百分之一成功率,同時還會有不低機率驚動目標NPC。張泱作為NPC,自然不能跟玩家一樣去找NPC一秒學會,她是真下了功夫。
學技能費勁,給技能刷熟練更費勁。因此多年過去,【順手牽羊】依舊只有三級。
成功率低得可憐。
她一連用了七八次【順手牽羊】。
系統日誌也應景跳出好幾條提示。
【恭喜你獲得“一件男士抱腹”。】
【很遺憾,“順手牽羊”失敗。】
【很遺憾,“順手牽羊”失敗。】
【恭喜你獲得“一條漿洗過的犢鼻褌”。】
【恭喜你獲得“象牙質地的角先生”。】
【很遺憾,“順手牽羊”失敗。】
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被張泱塞到了遊戲揹包,唯獨沒有能給她稱號的【委任天龠郡守的任書】,張泱所剩不多的耐心也隨之耗盡。
有些苦惱地將視線轉回三人身上。
【不對不對!】
她自省:【不能糾結,這般太不人類。】
觀察樣本們是不會苦惱的。
根據張泱十六年暗中觀察樣本們總結出來的經驗心得,他們有著極強的配得感!通俗解釋,被他們盯上的東西就該屬於他們,哪怕現在不屬於以後也屬於,最愛強扭瓜。
強扭的瓜不甜,但肯定解渴。
觀察樣本們會因為某個基地首領會掉落掛件便潛伏暗殺,會因為騎著老奶奶過馬路就獲得某個成就而去抓老奶奶,會因為NPC家裡裝修風格不錯就將大門踹爛去參觀……
真正的人類就是這樣的。
永遠不受約束,看不慣誰就去打誰,看上誰的東西就去要,要不到可以直接搶……
如果是真玩家看上了【委任天龠郡守的任書】,第一選擇是用武力殺光紅名NPC摸屍體的掉落,其次才是曲線救國,能偷則偷。
張泱在心裡默唸刻在骨子裡的鐵律。
同時,盯上了男人。
【委任天龠郡守的任書】多半在他身上?
張泱視線上移,非常滿意男人頭頂的名字是黃名——黃名意味著她不用任何準備就能發動攻擊。不知何故,一直享受兩名婢女服侍的男人突然放下手中書冊,出聲喚人。
“外頭可有甚麼異動?”
車廂外傳來回應:“一切如舊。”
男人聞言,這才放下心來。
剛剛那點極其淺淡的心悸應該是他錯覺?
男人繼續低頭看書,卻看不進一個字。
心煩意亂下,他將那本造價不菲的書冊丟到一邊,一把掐著最近婢女的手臂,略微用力直接將人拉到懷中,貼著對方耳朵調笑。
不一會兒,調笑動靜從兩人變成三人。
張泱:“???”
遊戲策劃,這裡有BUG!
因為過於震驚,佔用了不少大腦記憶體,迫使張泱延緩行動——眾所周知,這不是一款面向三十歲以上成年人的自由遊戲,成年頻道的東西在這裡全面禁止。玩家某些身體部位是禁止互相觸碰的,玩家也不能觸碰NPC的某些部位,NPC之間同樣也不能觸碰。
即使因為劇情需求有這方面的演繹,那也是打了高畫質馬賽克的,根本看不到一點。
她就說哪裡不對勁!
這個男性NPC居然能堂而皇之摸女性NPC的大腿,這仨居然還能嘴對嘴交換口水?張泱感覺自己的大腦有些宕機了,她瞳孔驟縮地看著男人的右手從婢女衣襟探了進去。
馬賽克呢?
那一團黑黑白白的馬賽克呢?
看不到高畫質馬賽克的張泱飛快眨眼。
她確認自己沒有產生幻覺!
要麼是遊戲出了BUG,取消了張泱這邊的未成年馬賽克保護功能,要麼是遊戲知法犯法,違揹人類法律,偷偷摸摸在家園支線新增成人的元素!她想到這裡,恍然大悟!
難怪,家園支線上線之後這麼多觀察樣本回流,最巔峰線上人數一度突破了三億!
合著是因為家園支線多了這些庸俗功能?
難怪,觀察樣本們在家園樂不思蜀。
難怪……
所有謎團都解開了!
張泱想明白了。
接下來就該辦正事了。
張泱在“幹掉NPC拿到【委任天龠郡守的任書】”與“再等等,看看馬賽克背後究竟是個啥”之間猶豫了一秒,果斷選擇前者。
正沉溺於美色的男人再次心悸,這次比上次強烈無數倍,同時衝擊天靈蓋的還有抑制不住的危機感。他下意識張口呼救,脖頸間一冷,視線失重墜在軟墊上,餘光隱約捕捉到兩個美人腦袋詭異地往後摺疊緊貼著後背。
一道透明如流水的人影蹲在他身邊。
輕快又冷漠的女聲飄入耳畔。
【哎呀,稱號物品果然在他身上。】
除了這道聲音,男人隱約還聽到車廂外傳來縹緲模糊的嘈雜動靜,更多的卻是讓靈魂都疲憊的沉重。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張開血盆大口,將他吞噬了個乾淨,再無意識。